第395章 自己人的手艺,不能贱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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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棉走到葡萄架下的躺椅旁坐下。
陆廷走上前,直接伸手去接王兴德手里的木匣。
他手大,骨节粗,托著木匣却稳得很。
王兴德赶紧提醒他。
“小陆,慢点!”
“这东西可经不起折腾!”
陆廷扫了一眼木匣上的黄纸封条。
“放心,摔不了。”
王兴德跟过来,一边抹额头上的汗,一边止不住地激动。
“上次你说要找好布料,我连夜就带人去了苏杭。”
“我找到了那个退下来的老手艺人。”
“那老头倔得很,一听说要短时间內赶织罗纱布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直说这活儿神仙也接不了。”
王兴德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接著往下说。
“我当时也急了,乾脆把你那套话全给他倒了出来。”
“我就跟他说,咱们这是要出口创匯。”
“是要把老祖宗留下来的顶级手艺,送到欧美那些高档橱窗里去。”
“要让外头那些人也知道,夏国的东西到底有多金贵!”
王兴德说到这里,嗓子都有点发哑。
“老师傅拿著菸袋锅愣了半天。”
“最后他一磕菸袋,直接带我去了他家地窖。”
“这压箱底的宝贝,就是他从地窖里搬出来的。”
他拍了拍那个木匣。
“老头子就说了一句话。”
“別糟蹋了,让外头那些洋人长长见识!”
姜棉原本还软软地靠在椅背上,这会儿也坐直了身子。
“王叔,料子珍贵,手艺人的情分更珍贵。”
她看著王兴德,认真问了一句。
“您没让老师傅吃亏吧”
王兴德一听,立刻拍了拍胸口。
“这你放心!”
“老头子一开始死活不要钱,说能让这门手艺去外头长脸,他就高兴。”
“可我哪能真白拿”
王兴德伸出两根手指。
“两匹布,我硬塞了两千块。”
“他嫌多,我就跟他说,这是厂里买料的钱,也是咱们给手艺人的敬意。”
1984年的两千块,放到普通人家里,能顶好几年收入。
姜棉这才点了点头。
“该给。”
她语气慢悠悠的,话却说得很稳。
“咱们赚洋人的钱,可以往狠里赚。”
“可自己人的手艺,不能贱卖。”
王兴德心里一热。
“小姜,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又拍了拍木匣。
“老头子最后还叮嘱我一句。”
“他说,別糟蹋了。”
“让外头那些洋人,好好长长见识!”
陆廷把木匣放在大木桌上。
这张桌子是他亲手打的,木面打磨得平整发亮。
王兴德先去洗了手,又拿乾净毛巾反覆擦了两遍。
確认指缝里没有水汽后,他才拿小刀轻轻挑开封条。
盖子一开,一层防潮油纸被慢慢掀开。
妆花罗的料子彻底露了出来。
底色沉稳厚重,繁复的团花纹路藏在经纬理脉之间。
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里落下来,金线在纹样边缘闪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不张扬,却贵气得很。
姜棉抬手,用指腹在布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了手。
陆廷站在一旁,也伸出粗糙的指节捏了捏布角。
“挺滑。”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姜棉的手。
声音压得很低。
“没你手软。”
姜棉抬手拍开他的胳膊。
“別拿你刚切过葱的手乱碰。”
陆廷立刻把手掌摊开给她看。
“肥皂洗过三遍。”
姜棉故意嫌弃他。
“那也不行,这料子娇贵。”
陆廷接得很顺。
“你更娇贵。”
王兴德被这两口子闹得有些没眼看,只能清了清嗓子。
“小姜,咱们再看看织金纱料”
姜棉笑著点头。
大樟木箱子打开后,织金纱被两个工人慢慢託了出来。
这匹料子极轻。
陆廷走过去站到另一边,手臂一展,直接把料子撑开了。
姜棉靠回躺椅上,朝他招了招手。
“老公,往后退两步。”
陆廷照做。
“再抬高一点。”
陆廷抬高手臂。
“左手別动,右手往外拉平。”
陆廷依言把手打开。
他一米九的身板,双臂完全展开后,织金纱瞬间被撑出一个完整的切面。
光线穿透纱料,金线的流云纹路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姜棉托著下巴看了半晌,忽然乐了。
“陆同志,你这个人形衣架真好用。”
陆廷的视线越过纱料,落在她脸上。
“只给你一个人用。”
姜棉眼尾弯了弯,拿起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个圈。
“这里做袖口叠层。”
她又转头看向妆花罗。
“这里不能大面积裁。”
“团纹得完整保留下来。”
王兴德翻出厚皮本,立刻开始报数据。
“小姜,我来之前跟老师傅算过耗布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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