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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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其实不想坐在这里。
但作为玛格丽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和乔佛里在宴会上,共用那个被下了毒的杯子。
必须让那个该死的侏儒付出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总主教站在七神雕像前,颤抖著念完开场词。
紧接著,沉重的铁链拖地声从后方传来。
所有贵族齐刷刷转过头。
提利昂兰尼斯特被四名金袍子押著,从地下囚室的通道缓缓走上审判席。
他走得很慢,因为脚镣限制了他的步伐,这让他本就矮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可笑,像一个被拴住会走路的玩具。
四个金袍子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一个不到五尺的侏儒,需要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此戒备,显得十分讽刺,仿佛他们在押送一头隨时都能够暴起伤人的危险野兽。
甚至有些贵族,已经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每一步,提利昂都抬起头,用那双灰绿的异色双瞳扫视旁听席上的每一张脸。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贵族眼中的轻蔑,那种幸灾乐祸的神情毫不掩饰。
这些曾经在他举办的宴会上大吃大喝、对他阿諛奉承的人,现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然后,他看到了瑟曦。
他的姐姐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著华丽的鲜红衣裙,碧绿眼眸中满是疯狂和愤恨,似乎恨不得现在就衝下来用她那母狮的爪牙將其撕成碎片!
但却没有看到詹姆。
提利昂嘆了口气,低下头,目光呆滯地走过圣堂,来到审判席前的空地,停下。
接著挺直了背,儘管以他的身高,挺直了也不过到正常人腰部。
“被告,提利昂兰尼斯特。”
总主教用颤抖的声音念道:“你被控在国王乔佛里一世陛下的婚宴上,使用剧毒谋杀国王,你认罪吗”
提利昂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父亲。
泰温也看著他。
“我认罪。”提利昂说,声音清晰:“我认罪於生为侏儒,认罪於有一个想让我死的姐姐,认罪於有一个把我当成耻辱的父亲,认罪於生活在一个侏儒连呼吸都是罪孽的世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我不认谋杀乔佛里的罪,因为我没有做。”
此话一出,大圣堂內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贵族们交换著眼神,有些人摇头,有些人撇嘴,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预料到提利昂会否认,毕竟这侏儒儿子別的没有,倔强和口才倒是继承了兰尼斯特的传统。
紧接著,他向自己的法务大臣弟弟使了个眼色。
“传证人。”凯冯兰尼斯特沉声说。
很快,一个年轻的妓女光著脚走入圣堂,因为主教们认为妓女是不洁之人,不允许她们穿鞋进入。
她穿著廉价但暴露的裙子,浓妆艷抹,走进来时紧张得浑身发抖。
“大人.......大人们。”
“我在丝绸街工作,大概一个月前,提利昂大人......不,那个侏儒他来找我,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他说....
她顿了顿,余光瞥到太后从旁听席第一排投来冰冷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说国王是个小杂种”,说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掐死那个金色头髮的小混蛋”!”
妓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提利昂闭上眼睛。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但.....那重要吗。
一个妓女的证词,在兰尼斯特的权势下,可以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
第二个证人更离谱。
是个中年妓女,膀大腰圆,是劳勃拜拉席恩喜欢的那种类型,但绝不是提利昂的偏好。
“他喜欢玩特殊的游戏。”
女人的嗓音很粗壮豪放,像个男人,大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那个侏儒总是把我们绑起来,用鞭子抽,还要我们叫他“陛下”!”
“他说总有一天,他要坐在铁王座上,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舔他的脚!”
闻言,旁听席传来一阵鬨笑。
不少贵族妇女用手捂著嘴,肩膀抖动。
提利昂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些证词是假的,全是瑟曦和泰温编造的。
但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贵族们相信“这侏儒天生邪恶,所以会毒杀国王”的故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妓女、酒保、甚至一些小贵族、弄臣。
他们都走上证人席,用或真或假的细节,描绘出一个酗酒、暴虐、对王室充满怨恨的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常说,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君临所有人都欠我一条命!“”
“他说过要在国王的酒里加点料”!”
“我亲眼看见他在婚宴上,把一瓶毒药放进国王的酒杯里!”
当谎言重复一千遍,它便开始有了真实的重量。
大圣堂內的气氛渐渐变了。
贵族们看著提利昂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鄙夷甚至是仇恨,仿佛对这个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侏儒恨之入骨。
“我没有!”
提利昂终於爆发了。
他向前冲了一步,铁链哗啦作响。
“我没有下毒!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我不认识这些女人!这全是谎言!是瑟曦的安排!是她想让我死!”
他指向旁听席第一排的瑟曦,愤怒的声音在大圣堂里迴荡,尖锐且绝望,像困兽的咆哮。
“她恨我,从母亲因我难產而死的那天起就恨我!”
说著,他又指向高台上的泰温:“还有你!父亲!”
“你从来只把我当成筹码,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你让我娶珊莎史塔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北境!”
“现在珊莎史塔克丟了,我就没用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让我去死,对吧!!!”
大圣堂死一般的寂静。
这场审判,原本以为是兰尼斯特家族清理门户的表演,现在突然变成了家族丑闻的公开撕扯。
有些人兴奋地前倾身体,有些人尷尬地低下头,但还是偷偷观察著主位上的首相。
泰温依然面无表情。
他只是看著提利昂,像在看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
沉默了片刻后,首相才缓缓站起身,深红色的长袍垂落,在七彩光影中像流淌的鲜血。
“提利昂兰尼斯特。”
“你指控太后和首相编造证据陷害你,那么,请你提出反证。”
“请拿出证据,证明你在乔佛里陛下被毒杀时不在现场,或者证明有其他人有动机和能力实施谋杀。”
“否则,根据七国法律,在有多名证人一致指证的情况下,法庭有权推定你有罪。”
闻言,提利昂僵住了。
证据
他有什么证据
婚宴上数百人,但谁会为一个侏儒作证
谁会冒著得罪首相和太后的风险,站出来说“提利昂是清白的”
环视一周,看著那些或玩味或厌恶、憎恨的眼神。
提利昂心中无比苦涩,在这君临之中,他依旧孤立无援。
就像他一生中的大多数时候一样。
除了..
“我知道你很富有,提利昂兰尼斯特。”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来自两天前地牢深处的那场对话。
“凯岩城的次子,生活优渥又富足,有侍卫和波隆保护你,你不需要我这种朋友。”
提利昂闭上眼睛。
地牢的阴冷、潮湿、霉味仿佛再次包围了他。
还有那个人,那个穿著朴素,笑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农夫骑士。
“但是现在你来找我说“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
“可你对我一点尊重都没有,你並不把我当朋友。”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爵士”。”
记忆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烙印在提利昂的脑海中。
那时,他跪下了。
为了活命,他在骯脏的地牢里,向一个出身泥泞的骑士单膝下跪,亲吻对方的手背。
“尊敬的柯里昂爵士,请原谅我当初的愚昧。”
“我的兄长说,放眼整个七国,现在只有您才能给我公正。”
“我可以加钱。”
他记得柯里昂当时的表情。
那个男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幣,一枚普通的金龙,在昏暗的地牢里反射著油灯微弱的光。
“你已经表达了你对柯里昂的尊重,我的朋友。”
“放心,哪怕是陌客也不能在我手底下带走你的灵魂。”
“因为我会开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句话像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提利昂即將被绝望淹没时,突然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睛,看向泰温,看向瑟曦,看向大圣堂內所有等著看他去死的人。
柯里昂承诺过。
那个男人承诺过。
但他在哪里
审判已经进行到这一步,证人已经作证完毕,泰温已经要求他提出反证,如果柯里昂真的有计划,为什么还不出现
难道.......那只是一场戏
一个农夫骑士,怎么可能在泰温和瑟曦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救出一个已经被定罪的侏儒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对自己居然相信了那种虚无縹緲的承诺的愤怒,对柯里昂的愤怒,对整个世界的愤怒。
“我没有证据。”
“但我要求......比武..
”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句终结自己命运的话。
比武审判,至少还能给自己爭取一些时间。
哪怕没人愿意为了自己出战,但至少自己不会在绞架上挣扎,让所有人看他的短腿在空中踢蹬。
太难看了。
但就在这时...
大圣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扇沉重的橡木门板撞击在两侧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圣堂內迴荡。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
阳光从敞开的门洞涌入,刺眼得让人眯起眼睛。
在逆光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轮廓被光芒勾勒得模糊不清。
守卫在门边的金袍子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阻拦:“什么人,这里可是神圣的地方.
“”
“让开。”
回应他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清澈,带著北境特有的冰冷腔调。
金袍子愣住了。
门口的身影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大圣堂內部。
晨光从开的门洞涌入,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而在那光线中央,站著一个身影。
她穿著一身精致的深蓝色天鹅绒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冰原狼的纹章,红色的长髮没有如已婚妇人般编织成复杂的髮髻,而是鬆散地披在肩上,只用一个简单的银质发冠束住前额的髮丝。
女人的皮肤白皙光滑,嘴唇红润,那双继承自其母亲,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清澈而平静。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巴微微抬起,姿態优雅得像一位正要走进自己城堡大厅的女主人!
贵族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金袍子们的手僵在剑柄上,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
甚至连提利昂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门口优雅阔步迈入,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或者至少永远消失的身影。
他名义上的妻子。
珊莎史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