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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明辉找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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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梅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能闻到空气里昂贵的檀香味道,混合着老板娘身上过于浓郁的香水味。

“新工厂投产三个月了,”老板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觉得运行得怎么样?”

“基本步入正轨,但还有提升空间。良品率波动的问题,我正在找根本原因。”

“我听说,”老板身体前倾,眼睛盯着老梅,“你最近经常不在车间?”

老梅心头一紧:“我每天七点前到岗,下班都在六点后。如果是指外出,上周我去了一趟科技大学谈产学研合作,是您批过的行程。”

“那其他时间呢?”老板娘突然插话,杂志“啪”地合上,“老梅,我们不是要查你的岗,但明辉说好几次有事找你,你人不在办公室,电话也打不通。”

“我有时在车间现场解决问题,噪声大可能漏接电话。”老梅的声音依然平稳,“明辉如果有急事,可以通过对讲机或让助理找我。”

“对讲机?”老板娘笑了声,那笑声干巴巴的,“老梅啊,现在年轻人都用微信,谁还成天挂着对讲机?明辉从国外回来,熟悉的是现代化的管理方式,你得多配合他,别总拿老一套约束孩子。”

孩子。这个词让老梅听懂了潜台词。在父母眼里,明辉永远是“孩子”,而“孩子”的投诉,天然带着需要被呵护的权重。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老梅面前。

“解释一下这几个异常项。”老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老梅的后背渗出细汗。他稳住呼吸:“上月为了赶出口订单,三线和四线详细的排班表和签收单都在财务室,我可以马上调来。”

老板的手指停在红圈上,“成本增加了是什么原因?”

老梅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今年行业抢人厉害,隔壁厂上周又挖走了我们两个熟手技师,工人操作没有以前熟练……。”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老板盯着报表看了半晌,终于靠回椅背:“老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信你。但明辉刚进来,很多事他不熟悉,难免有误会。你是长辈,多带带他,也多沟通,别让孩子觉得你故意晾着他。”

“我明白。”

老板挥挥手,“去吧。”

老梅起身时,老板娘又补了一句:“老梅,明辉年轻气盛,说话可能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但他毕竟是未来的接班人,你得多上心。”

走到门口,老梅听见身后传来老板娘的低声抱怨:“……摆什么老资格,真当车间是他自家后院了……”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一干二净。

回到车间办公室时,明辉正坐在老梅的椅子上,把腿翘在办公桌上,跟小陈说笑。见老梅进来,他没挪位置,只是抬了抬眼皮:“梅叔回来了?父亲没说什么吧?我就是反映一下实际情况,你可别介意。”

小陈低头溜了出去。

老梅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明辉脚上锃亮的意大利皮鞋踩在他用了十年的旧桌面上。桌角有个凹痕,是很多年前一次设备事故,他连夜抢修时不小心用扳手砸的。

“下来。”老梅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车间主任二十年积累的威严像一堵无形的墙压了过去。明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慢慢放下腿,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梅叔,没必要这么严肃吧?”

“这里是工厂车间办公室,不是会所包厢。”老梅走到窗前,背对着明辉,“你今天应该去跟进四线的模具更换进度,报告下班前交给我。”

明辉嗤笑一声,走到门边,又停住:“梅叔,时代变了。靠吼人、靠苦干就能管好工厂的日子过去了。您知道什么是工业4.0吗?知道什么是MES系统、数字孪生吗?您连用个OA审批都要秘书打印出来手签。”

老梅没有转身:“我知道模具精度差0.1毫米,整批货都要报废。我知道机器异响是哪颗螺丝松了。我知道每个老工人家里几口人、孩子上几年级。系统很重要,但让系统转起来的,是人。”

明辉沉默了几秒,最后丢下一句:“随您怎么说。但我提醒您,父亲最讨厌手下的人拉帮结派、搞小动作。”

门被用力关上。

老梅缓缓转过身,办公室空荡荡的。窗外,生产线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机械臂起起落落,像这个庞大工业体系的脉搏。

老梅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工业4.0、MES、数字孪生。”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这些术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傍晚时分,他去了车间。夜班工人已经就位,白班的正在交接。几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班组长围过来,有人递给他一支烟。

“梅主任,明辉那小子今天又在四线指手画脚,差点跟老赵吵起来。”说话的是三线长,一条胳膊上纹着过肩龙,但给老梅点烟的动作小心翼翼。

“他说什么了?”

“说我们物料摆放不符合‘5S’,要全部重整。老赵说重整可以,但得停线两小时,他就急了,说我们效率低下。”三线长啐了一口,“毛都没长齐,懂个屁。”

老梅吸了口烟,烟雾在车间昏黄的灯光里袅袅上升。“以后他再提什么新要求,你们照做,但要把可能的影响、需要的时间、预估的损失,全部书面记录下来,让他签字。”

几个人对视一眼,懂了。

“梅主任,”老赵压低声音,“那小子是不是要……”

“做好自己的事。”老梅打断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只要厂子还在转,就得对得起这份工钱。”

离开车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厂区路灯次第亮起,把老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停着他开了八年的国产车。

老梅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行政楼顶层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老板还在加班,或者是在等什么人。

这些碎片在黑暗里慢慢拼凑,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老梅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管理权、关于代际观念的冲突。这是一场关于金钱、关于权力、关于这个企业未来走向的暗战。而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到了棋盘中央,成了一颗进退两难的棋子。

他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驶出大门时,保安老张从亭子里探出头:“梅主任,才走啊?”

“嗯!”

后视镜里,工厂的轮廓逐渐缩小,隐没在夜色中。那些机器的轰鸣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固执地、不知疲倦地,像这个行业的心跳,也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夜色吞没了车尾灯的光。而在工厂顶层那间亮灯的办公室里,另一场谈话,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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