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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老梅离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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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梅“嗯”了一声,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时,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家里……你照顾好自己。孩子周末回来,给他做点好吃的。”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声不算重,但在桂芳听来,却像一声沉闷的叹息,将屋内的亢奋隔绝了一瞬,随即又被她手机里传来的、训练营群激昂的“早安打卡”语音淹没。

老梅真的搬到了工地。

工地宿舍是简易的彩钢板房,隔音差,夏天闷热,冬天寒冷。但老梅反而松了口气。这里的噪音是夯机的咚咚声、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金属的碰撞,是实实在在的、创造事物的声响,不像家里那种空洞的口号呐喊令人心浮气躁。空气里是尘土、水泥和钢铁的味道,扎实,粗粝。

他把行李放进分配给自己的那个狭小单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衣柜,别无他物。窗外就是正在搭建的巨型钢结构厂房骨架,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肋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老梅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简陋,但简单。他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找回了重心。

生活迅速被工地节奏填满。早晨六点,伴随第一缕阳光和早班工人的喧哗起床;七点,安全晨会,强调安全规程,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八点,深入施工现场,检查进度,解决技术问题;午后,与设计人员开会,争论某个节点的优化方案;晚上,在临时办公室研究图纸,核对数据,电话协调各种材料与人员。疲惫是实质的,沾枕头就能睡着,没有空间再去思虑家里那些虚无缥缈的争吵。老梅作为五金厂建设负责人与施工单位现场完全同步。

唯一让他分心的,是儿子小军打来的电话。

“爸,你真住工地了?妈说她最近也在‘闭关修炼’,冲刺什么‘灵魂合伙人’……。”儿子语气里有些担忧。

“爸这边忙,重大项目。你妈……她有事做也好。”老梅叮嘱得有些艰难。

“知道了爸。你注意身体,少抽烟。”

挂了电话,老梅心里泛起点点愧疚,但很快被涌上的工作淹没。他有时会想起桂芳,想起她以前在灯下缝补衣服的样子,想起她熬的浓淡总是恰到好处的汤。但那画面很快褪色,被屏幕上她狂热的眼神取代。他甩甩头,把精力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施工布置图上。

工地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和廉价烟草的气味,反而成了他呼吸最顺畅的空气。他选择逃到这里,与其说是“逃避”那个窗明几净的家,不如说他是在奔向一种令人心安的“真实”。这种真实,是皮肤能直接感知的——粗糙的木板床硌着后背,白日里烈日灼烧脊梁,夜晚工棚外搅拌机的轰鸣与工友的鼾声交响。这一切,都与妻子桂芳口中那座虚无缥缈的“财富城堡”形成了尖锐到近乎疼痛的对比。桂芳的世界里,未来是一串跳跃攀升的数字,是学区房、是投资理财、是永远在比较和追赶的焦虑。那个家,渐渐成了一个精致的展示柜,而老梅,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渐渐过时、摆放位置略显尴尬的陈列品。

工地生活像一块粗糙却有力的砂纸,磨去了他身上这些年被世俗期望包裹的光滑亮漆,让他露出了底层最原始的木质纹理。这纹理,连接着他二十年前刚进城时的自己。那时,他也是睡在这样的工棚里,浑身酸痛,但心里揣着一团火,眼神清亮。每天收工后,挤在路边摊吃一碗热腾腾的面,和工友吹牛,梦想着攒钱回家盖房、娶媳妇。那份艰辛里,有一种结结实实的希望,像夯土一样,一层层被汗水夯实。

如今,他重新蹲在工地的水泥垛旁吃着大锅饭,听着身边年轻工友用家乡话开着粗俗却生动的玩笑,一种久违的、近乎酸楚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他们的讨论直接而具体:今天浇灌了多少方混凝土,钢筋绑扎得牢不牢,月底能准时拿到多少工钱,给家里娃寄去的学费够不够。这些话里没有泡沫,每一个字都像砖块一样有重量。老梅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指点江山的“梅哥”,而是一个重新归队的老兵。他拾起久未触碰的工具,手上的老茧被重新磨痛,但那疼痛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还有用。

夜晚,他躺在吱呀作响的铺位上,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泡。桂芳的电话来过几次,起初是愤怒的质问,后来是冰冷的失望,最后只剩下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她看来不可理喻,是“自讨苦吃”,是“倒退”。但他无法向她解释,他逃离的不是她,也不是责任,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生活方式。在永无止境的物欲竞赛和身份焦虑中,他迷失了。工地的艰苦,像一盆冰水,将他从那种麻木的“成功”迷梦中泼醒。这里的一切都如此赤裸:汗水换取报酬,劳动创造实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到基于最直接的互助与生存。这里没有包装,没有幻觉。

这不仅仅是一次怀旧之旅。老梅是在进行一场笨拙而坚决的自我救赎。他需要在这最基层、最尘土飞扬的地方,重新确认自己生命的坐标。高楼从地基升起,他参与其中,这过程本身给了他一种荒谬的安慰:至少,他正在亲手建造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这与他在公司里处理那些虚无缥缈的报表、项目书,或在家庭会议中讨论永远觉得不够的资产增值,感觉截然不同。

有时,他会想起桂芳,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他理解她的不安与渴望,那是社会灌输给他们的共同焦虑。但他与她,似乎走向了同一条河流的不同岸边。她在对岸奋力搭建更高的楼台,以期眺望更繁华的风景;而他,此刻却退回到河流中央,重新触摸水流的温度与力量,追问自己当初为何要渡河。

工地成了他的临时道场,他的沉思谷。他不知道这场“出走”会持续多久,结局会怎样。或许,在体力透支的疲惫中,在重新找到那种“活着”的坚实触感后,他会积累起新的勇气,回到桂芳身边,带着从尘土中重新获得的、更为朴素的生命认知,去尝试与她进行一场超越财富数字的真正对话。又或许,这道裂痕已无法弥合。但无论如何,在这简陋的工棚里,老梅感觉自己破碎的某一部分,正在被一种粗糙而原始的真实,缓慢地、一片片地重新粘合起来。他找回了自己的重量,那种双脚踩在泥土里,沉甸甸的、无法被虚幻飘渺的欲望轻易带走的重量。

工厂建设推进,但麻烦不断。

内忧外患。老梅嘴角起了燎泡,眼睛熬得通红。他几乎忘了家的存在,就在老梅焦头烂额之际,家里的“成功学”事业,却在桂芳那里进入了“新阶段”。

没了老梅的“负能量牵绊”(训练营语录),桂芳感觉自己的“能量”更加纯粹。她积极完成作业,在群里踊跃分享,甚至开始尝试“实战”。导师在线上激动地宣布了一个“千载难逢的财富风口”——某海外区块链矿产投资项目,宣称“躺着赚取被动收入,三年财富自由”。群里沸腾了,“跟上导师”、“感恩分享”的刷屏不绝于耳。

桂芳心动不已。但前期课程投入已几乎掏空了家用账户。她犹豫再三,想起导师说的“破局需要魄力”、“向宇宙下订单”,又看看群里那些晒出认购合同的“优秀家人”,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瞒着老梅,偷偷用房产证做抵押,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二十万,加上自己最后一点私房钱,全部投入了那个光彩夺目的“财富风口”。

投完钱的那天晚上,桂芳异常兴奋。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想象着财富倍增后老梅惊讶的表情,想象着换大房子、买豪车、环球旅行的生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功感”和“掌控感”。她甚至给老梅发了条微信:“老公,我在为我们的未来铺路。你会为我骄傲的。”老梅正为一个信号干扰问题大动肝火,扫了一眼手机,只觉荒谬透顶,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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