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五块钱一张票,这趟末班车坐了一车不想到站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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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从秦巴山区走进鄂西北地界的时候,六月的日头已经不讲道理了,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踩上去鞋底子有点黏脚。
他把旧卫衣脱下来系在腰间,卫衣袖子擼到胳膊肘上头,露出两条结实得有点不像二十三岁年轻人的深色小臂,帆布包斜挎著,走在弯弯绕绕的县道上,整个人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手机信號断断续续的,直播间掛著三万多人,画面时不时卡成油画。
弹幕零零星星地往外冒。
“安神走了几天了我感觉他从隧道出来之后起码走了两百公里。”
“坐標分析帝来了,根据路牌和山形推算,他现在应该在湖北十堰
“安神你热不热你那旧卫衣系腰上我看著都出汗。”
许安看到最后这条弹幕,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对著镜头挤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
“热,但这卫衣不能丟,俺爷给俺的,比俺值钱。”
他沿著县道又走了半个来小时,经过一个极小的岔路口时,路边竖著一块蓝色的铁皮站牌,漆面被太阳和雨水折腾得斑斑驳驳,上面写著三个字——“马蹄坪”。
站牌底下的水泥台子上坐著两个老太太,一个戴著碎花头巾,一个拎著竹篮子,篮子上面盖著一块蓝格子手帕,手帕底下隱约能看到几颗红透了的李子。
许安走近了,两个老太太同时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身打扮上转了一圈。
碎花头巾的那个先开了口,操著一股浓重的鄂西口音。
“小伙子,你也等车啊”
许安本来不是等车的,他只是想问问路,但这句话让他多看了一眼那块站牌。
站牌的最下方贴著一张a4纸大小的通知,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了,字是列印的,但墨色已经褪得很淡。
“关於竹溪至马蹄坪农村客运班线停运的公告——因客流量持续下降,经研究决定,本条线路於2026年6月18日起正式停运。”
今天六月十八號。
许安看了看那行日期,又看了看站台上的两个老太太,还有不远处三三两两往这边走来的几个上了年纪的人。
“大娘,今天是这趟车最后一天跑”
碎花头巾的老太太点了点头,表情倒不怎么难过,只是用一种挺平静的语气说了句。
“跑了二十多年了,该歇歇了。”
许安站在站牌底下的阴凉里,没急著走。
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了通知上的內容,弹幕开始密了起来。
“今天是最后一天安神赶上了”
“农村客运停运这事太常见了,我老家的班车三年前就没了,现在出村只能等赶集的拖拉机。”
“赶集还有拖拉机呢,我姥姥那个寨子连拖拉机都进不去,现在就靠两条腿。”
“你们说这条新闻要是放在热搜上,能有几个人关注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但没人在意。”
大概等了十来分钟,站台上陆陆续续聚了十几个人,清一色全是上了年纪的,最年轻的看著也得五十往上。
有拎著菜篮子的大婶,有背著半袋子粮食的驼背大爷,还有一个拄著拐棍的老奶奶被一个差不多七十岁的老头搀著,两个人加起来得有一百五十岁。
许安发现一件事——这些人穿得都比平时讲究。
有几个老太太的衣裳明显是压箱底的那种好料子,袖口和领子洗得乾乾净净,有个大爷甚至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虽然款式老了点,但看得出来是精心拾掇过的。
他们不像是去赶集的,倒像是去赴一个什么约似的。
许安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问,远处的山弯子后面传来了一阵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伴隨著排气管放炮一样的脆响。
一辆中巴车从拐角处颤颤巍巍地钻了出来。
车身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被山路上的红泥染成了灰扑扑的土黄色,前挡风玻璃的右下角有一道蜘蛛网状的裂纹被透明胶带粘得七扭八歪,车顶的行李架锈得看不出本色,整辆车开起来的声音像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人在爬坡。
但它確实开过来了,稳稳噹噹地停在了站牌前面。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中等身材,脸上的肉不多,被太阳晒出了一层紫铜色的底子,穿著一件褪了色的灰色夹克,胸口別著一个小小的塑料工牌,工牌上面的照片已经泛黄了,但名字还看得清——“张德厚”。
他站在车门口,没有催促任何人上车,而是从驾驶座旁边的置物格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弯下腰把车门踏板上的灰尘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直起腰,对著站台上的那群人咧了咧嘴。
“各位老哥老姐,最后一趟了,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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