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那几十万的铁船搁浅了?俺这漏水木头划得挺带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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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帮俺们落户,他说会回来的。”
“俺等了二十五年,他怎么派了个娃来”
许安没有说他爹已经不在了,他只是极其老实地嗯了一声。
“俺爹腿脚不方便,走不动了,就派俺来替他看看。”
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放下竹篙,转过身去,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男孩已经爬上了棚屋,他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盛著半杯浑浊的湖水。
“叔叔,喝口水吧,俺们家没有茶叶。”
许安接过缸子,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著那杯明显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的湖水从许安的喉咙里咽下去,弹幕里同时蹦出了无数个哭脸。
“他连乾净水都喝不上,这是什么样的日子。”
“安神別喝了,你会拉肚子的,可他们只有这个能拿来待客。”
“湖南民政局呢卫健委呢这一家人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
许安擦了擦嘴,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
他抬头环顾这个飘在水面上的棚屋。
角落里堆著一捆捆晒乾的芦苇杆,那是冬天用来烧火取暖的燃料。
一张用旧渔网编成的吊床掛在两根竹柱之间,上面铺著一层已经看不出顏色的旧棉絮。
在吊床的下方,有一个极其显眼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课本。
课本的封面上还残留著稚嫩的铅笔字跡,写著那个男孩的名字:阿鱼。
许安看著那几本旧课本,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被重重地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许家村的土教室里,用铅笔头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名字的样子。
至少那时候,他有一间教室,有一块黑板,有一个户口本上写著他名字的家。
而这个叫阿鱼的男孩,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搪瓷缸子放在船板上,然后极其认真地看著那个老头的背影。
“大爷,俺问您一件事。”
“阿鱼上学了没”
老头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户口,哪个学校收他”
“俺把自己认得的几个字教给他,够他在岸上卖粉认钱就行了。”
老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这片没有波纹的死水。
但许安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著的东西,比这百里芦苇盪还要深。
就在这时,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极其狼狈的呼喊声。
“救命啊!这破地方怎么到处都是桩子!船底给扎穿了!进水了!”
那是阿飞的声音,带著极其明显的哭腔。
男孩阿鱼趴在船沿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老头嘆了口气,拿起竹篙,极其熟练地解开了一条小舢板的绳子。
“又来了,每年都有不长眼的开著铁船往里闯。”
“冤孽,还得俺去捞。”
老头撑著舢板,消失在了芦苇丛的深处。
许安坐在棚屋里,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他打了个寒噤,然后低头翻开了父亲笔记本上关於这户人家的那一页。
笔记的最后一行,许大山用极其沉重的笔触写了一句话。
【三代无户,生於水上,死於水下。湖底有坟,坟里无碑。此乃国之角落,不可不救。】
许安的手指停在“湖底有坟”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阿鱼正蹲在船头,用一根鱼线认认真真地缠著鱼鉤。
“阿鱼。”
“嗯”
“你爷爷说的,死在船上……他是认真的吗”
阿鱼手里的鱼线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让许安和直播间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话。
“俺爷爷的爷爷就埋在这片水底下,用石头绑著沉下去的,没有棺材,也没有墓碑。”
“俺爷爷说,水上的人,不配上岸。”
许安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水面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忽然觉得自己脚底下踩著的,不是三条破木船。
而是整整三代人,被这个世界遗忘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