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您给猫穿这身,猫同意了吗?(2/2)
“就剩这些猫了。”
五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许安的心上,也砸在直播间两百万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因为猫咪穿衣服而哈哈哈的弹幕,突然少了。
镜头里,五婶的背后,是那间曾经当作教室的堂屋,门窗都有点破了。
但依稀能看到,门框上贴著一张泛黄的奖状。
上面写著:
【优秀教师】。
时间:1998年。
许安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手背冻疮烂了,流脓,五婶一边骂他不知道戴手套,一边给他涂蛤蜊油。
那个冬天,五婶给他缝了一副厚厚的棉手套。
用的是她自己不捨得穿的旧秋裤改的。
“五婶。”
“您想那些学生吗”
许安问。
五婶的手顿了一下,她拿起剪刀,剪断线头。
“想有个屁用。”
“雏鸟长大了,就得飞。”
“飞得越高越好。”
“要是都窝在这个穷山沟里。”
“那我的书,才是白教了。”
这话,说得硬气,但许安看见,五婶那双拿剪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上了锁的大木柜子前。
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没有金银財宝,没有存摺。
只有整整齐齐的几十摞作业本。
还有一叠叠的信。
那些作业本,纸都发黄了,但边角都被抚平了,看来是经常被人拿出来翻看。
五婶抽出一本,那是田字格本。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拼音:
【woàiběijgtiānānén】
(我爱北京天安门)。
“这是小虎的。”
“那孩子皮,写字跟狗爬似的。”
“但他聪明。”
“现在听说在深圳搞电脑。”
“大老板了。”
五婶说著,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比刚才看到猫时,还要温柔的笑意。
又抽出一本。
“这是二丫的。”
“这丫头心细,作业从来都是满分。”
“现在在省医院当护士长。”
“出息了。”
五婶一本一本地翻,如数家珍,每一个名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怕有些人,已经二十年没回来过了。
许安看著那些作业本,眼眶有点热,他突然明白。
这些猫,这些花衣服。
不过是五婶用来填补心里那个大洞的边角料。
那个洞,叫思念,也叫孤独。
“五婶。”
“那个……”
“小虎哥他们。”
“经常回来看您吗”
许安问出了一个很残忍的问题,五婶的手停住了。
她合上作业本,把它放回原处,锁上柜子,动作很慢。
“大家……都忙。”
“忙点好。”
“忙点说明有事干。”
“不像我。”
“閒人一个。”
五婶转过身,背对著许安,重新坐回缝纫机前。
“行了。”
“別在我这耗著了。”
“看见你就烦。”
“跟你那死鬼爹一个样。”
“赶紧走。”
“別耽误我给『二狗子』做背心。”
二狗子。
是那只穿军大衣的黑猫,这名字起的,很有年代感。
许安知道,五婶这是在赶人了,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眼里的那点水光。
“那……五婶。”
“我走了啊。”
“食堂那边今晚燉鱼。”
“我待会儿给您送一碗过来。”
“不要刺儿多的。”
“猫不吃,我也不吃。”
许安站起身,对著五婶的背影,又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这一次,不是怕,是敬。
他退出小院,轻轻带上门,缝纫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噠噠噠噠……”
在这空荡荡的山村里,像是一首不知疲倦的歌。
许安靠在门框上,长出了一口气,手里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在线人数:80万。
弹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泪目。
【id乡村教师】:我看哭了。我也教了二十年书,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我不求他们回来,只要他们別忘了我是谁就行。
【id深圳小虎】:博主!!!我是小虎!!!那是我!!那个拼音是我写的!!!我哭了!!!我这就买票回家!!!
【id二丫】:五婶……我是二丫……我对不起您……我三年没回去了……
【id桃李满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那一柜子的作业本,比爱马仕贵重一万倍!
【id辉县教育局】:已关注。向许家村小学原民办教师赵淑芬致敬!您是辉县教育的脊樑!
许安看著那条【深圳小虎】的弹幕。
笑了。
“那个……”
“小虎哥。”
“五婶刚才说了。”
“你写字跟狗爬似的。”
“回来的时候。”
“记得带个练字帖。”
“不然小心五婶拿尺子打你手心。”
许安开了个玩笑,把直播间那股子沉重的气氛,稍微冲淡了一点。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工地,挖掘机还在轰鸣,李大国他们还在拼命。
“家人们。”
“我现在觉得。”
“这个食堂。”
“不仅仅是让大家吃口热乎饭。”
“它是为了让这些像五婶一样的老人。”
“有个说话的地儿。”
“有个能显摆自己学生出息了的地儿。”
“更重要的是。”
“是为了让像小虎哥这样的人。”
“回来的时候。”
“能有张桌子。”
“陪老师吃顿饭。”
许安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把整个许家村都装进去。
“走吧。”
“咱们回去看看进度。”
“我想。”
“今晚这顿鱼。”
“得燉得烂一点。”
“五婶牙口不好。”
“猫的牙口……估计也不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