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炷香 大爭(1/2)
兗州城,大雍古朝,凉州道下一座小城。
雍元武六十九年,秋。
秋雨初停,天已转冷,漫天乌云將皎洁月色遮住,云层也被夜色染得几近发黑。
一处狭隘细巷的阴影里。
一个面色微微显有一丝红润的小乞丐正弓著腰,悄无声息地趴在一处宅院的狗洞旁。
狗洞的侧面,是这一户宅院茅房的粪坑所在。
这地方污水肆流,秽物遍地,空气中飘荡著腐臭与排泄物的刺鼻气味。
除了固定时日来此处打扫粪坑的人手外,极少有人肯来此地晃悠。
此时这个名叫李延的小乞丐安静地蛰伏在屋檐的阴影中,死死的盯著身前只有不到三尺大小的狗洞,丝毫不在乎周遭的骯脏环境。
突然,狗洞当中狗狗祟祟地冒出一个黑影。
一只肥硕的恶狗开始从狗洞当中费力的往出蛄蛹。
枣核大小的红眼中不仅透著难掩的凶光,还有一丝困惑。
这每日进餐时都要钻的狗洞,怎的突然狭窄了如此之多
而就在它刚费力蛄蛹出半个狗头时,趴在一边的李延眼神一凝,脸色一狠,双手各抓半截板砖就重重砸了下去。
一砖打头防跑。
二砖打嘴防吵。
后面三四五六砖轮流照著露出的狗头与狗嘴招呼。
正所谓打头有速度,打嘴有力度,动手有准度。
砸砖有角度,挥砖有温度,砖砖有態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一条恶狗刚从自家狗洞当中蛄蛹出脑袋,即刻便遭受到如此疾风暴雨般的板砖攻击。
身子卡在狭窄的狗洞进出不得。
还没来得及呜咽两声,就直接被生生砸死。
隨后李延將他方才加在狗洞两侧的砖头一一抽出,顿时恢復了狗洞原本的大小。
接著將这一条少说也有五六十斤的黑狗从狗洞拖出,费劲背在背上,趁著夜色拔腿就跑。
熟门熟路的贴著墙根,七拐八绕。
確认无人尾隨后,最终来到一个异常僻静的小庙前。
说是庙宇,不过是城角一处不知是谁搭建起来,供奉土地公公的荒废破庙。
如今香火不盛,墙面斑驳,樑柱倾折,鲜少再有人来。
李延穿过倾塌的门洞,將背上的黑狗放在香案前。
从怀中掏出一枚磨得锋利的短刀,將黑狗熟练地开膛破肚,扒皮拆骨。
隨后拢起一堆枯枝燃起篝火。
將拆解下来的狗肉串在树枝上美美的烤了起来。
风声呼啸。
庙宇当中瀰漫起香灰霉味,油脂被火炙出的香气,连同燎烧枯枝树叶的青烟,混成一股复杂的人间烟火气。
庙里沾满蛛网灰尘的半边神像,透著一股难言的威严与狰狞。
独存的一颗泥塑眼珠,空洞而漠然地凝视著整座残败破庙。
李延年纪虽小,但炙烤的手法却很熟练。
在火舌当中翻滚的狗肉被烤得焦黄,油脂香气便顺著火气蒸腾而上,钻进鼻子里,惹得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三两下便將一根肉串烤好,美美的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没有调料,掩盖不住其中的淡淡腥气,但这一串肉食,已经是寒冬將至的一份难得美味。
狗肉入肚,肚子里也隨之反馈出一股微弱暖流出来。
在这个几近三九寒冬的时节,他能不像其他乞丐一般面黄肌瘦,反而面色红润。
显然这种偷狗食肉的事情就没少干。
饱腹之后,李延將剩下的狗肉还有狗皮等收拾到神像背后,用枯枝盖住。
方才满足的倚靠在香案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情。
说不清是怀念的惆悵,还是有些许迷茫的期盼。
严格来说,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为了亲人,向人贩子艰难寻仇的退伍老兵。
最后死在了与人贩子背后首脑同归於尽的路上。
只是再一睁眼,就来到眼下这个好似古代一般的世界,稀里糊涂地成了一个年仅十二的小乞丐。
一个如此年纪,又无依无靠的乞儿,能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保住性命已然不错。
若是还想要期盼一些其他的……
想到这儿,李延轻嘆一声,闭住双眼,熟练的將思绪沉浸在脑海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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