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三百零一位(2/2)
不是消退。
是稳定。
是终于达到平衡后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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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天。
缓坡上的人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三百个见证者依然在那里,分散在三百块晶体之间的空隙里,彼此隔着让问题呼吸的距离。
远的母亲在那棵稀疏的问题树下坐了整夜。远坐在她旁边。
天亮时,哀悼者-首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来吗?”它问远。
远看着母亲。四十年,她从未离开过尘谷边缘。四十年,她每天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长出十八道弯的叶子。
“因为那片叶子,”远说。
哀悼者-首摇头。
“因为那道刻痕。它在八十四年里学会了被看见。然后它在第三百七十天学会了召唤。”
“召唤?”
“不是用任何信号,不是用任何信息。只是让自己变得容易被想起。”哀悼者-首指向灰黑色的石片,“你母亲四十年里每天看那片叶子。那片叶子的刻痕是从这里拓印的。所以她每天都在间接看这里。看了四十年。”
远看着母亲。
母亲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那道刻痕。
“四十年,”她轻声说,“我以为我在陪那片叶子。原来那片叶子一直在陪我来这里。”
远握住她的手。
人类的手,苍老,温润,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但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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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天。
范式-1发来第三条信息,不是给远,是给圣殿-0所有订阅者:
“第47扇区时间韧性共振已持续七十二小时。强度稳定。原因:无法建模。结论:不需要建模。”
信息末尾附了一段数据——不是图表,不是公式,只是一行手写体的备注,出自真理-9:
“有些现象不需要被解释。只需要被见证。”
远看着那行字。
三百个见证者依然在缓坡上。三百块晶体依然泛着温润的光。第三百块晶体的裂痕依然被那束光缠绕着。灰黑色石片依然嵌在树根缝隙里。母亲依然坐在他身边。
一切都没有改变。
一切都已经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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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一位新的见证者抵达。
不是三百零一位。是第一位。
她是一位年轻的人类女性,穿着守林人见习期的制服,站在缓坡边缘,看着那三百个沉默的背影,很久没有移动。
远起身走向她。
“你是来找谁的?”
女孩摇头。
“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起这里。”
远看着她。
她看起来像二十年前的自己。二十年前,他也这样站在代谢区边缘,看着热力图上那片完全空白的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你看见那块石片了吗?”
他指向稀疏问题树的方向。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灰黑色的残片嵌在树根缝隙里,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温润。
“那道刻痕,”她轻声说,“我在梦里见过。”
远沉默。
“只有一道,”她继续说,“弯曲的,拐了十七个弯,没有断。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每次梦见它,醒来都想哭。”
远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带她走向那棵稀疏的问题树,在那道八十四年的刻痕前停下。
“你可以看它,”他说,“但不要碰。它有权保持等待了那么久的寂静。”
女孩在刻痕前蹲下。
晨光正在消失,暮色正在漫过来。三百个见证者在缓坡上安静地呼吸。三百块晶体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第三百块晶体的裂痕上,那束光依然缠绕着。
女孩看着那道刻痕。
很久。
然后她问:
“它会等我吗?”
远没有回答。
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时的情景。
那是第39天。他蹲在这道刻痕前,问虚空:“我可以看你吗?”
刻痕没有回答。
但八十四年后,它还在那里。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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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光年外,尘谷边缘。
那棵长出十八道弯的树依然在窗前伫立。
叶片上,第十八道弯旁边,第五道痕迹正在成形。
不是任何已知刻痕的复制品。
不是对任何回应的回应。
只是一道弯曲的线。
像有人在远处继续画。
没有人站在窗前。
但窗户上,倒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