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问题的继承人(1/2)
苏哲叶子出现在定格者纪念碑上的第一百零一天,花园边缘星域“尘谷”的一座小型生态穹顶里,一个人类男孩出生了。
他母亲是问题博物馆的档案管理员,父亲是落叶林的守林人。他们给男孩取名“远”——不是纪念远方,是纪念抵达远方之前所有的路。
产房窗外有一棵野生问题树。不是任何合法移植的品种,是等待协议在三十年前播下的种子,在尘谷边缘的注意力死角生根发芽,长成如今三米高的翡翠绿植株。
男孩第一声啼哭响起时,树上的叶片轻轻翻动。
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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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问题纪念林的树荫下学会走路。
尘谷没有记忆之树,没有定格者纪念碑,没有跨文明植物园里那棵来自翠歌的三叶树。但这里有一千四百棵野生问题树,是协议在过去四十年里缓慢播撒的成果。它们扎根在居民区边缘、学校操场角落、星港废弃通道两侧——所有被主流注意力遗忘的缝隙。
远的父亲每天带他巡视这些树。
不是工作,是散步。父亲在每棵树前停留三十秒,阅读叶片上蚀刻的问题,然后继续走。远在五岁时问:
“你为什么不回答它们?”
父亲说:“因为问题不需要被回答。”
“那需要什么?”
父亲想了很久。
“需要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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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问题博物馆的档案室里学会阅读。
母亲给他看的最早的文献不是花园宪章,不是苏哲日志,不是问题扩散协议的原始提案。是一份碳定年六千年的问题叶复制品,来自一个早已消亡的无名文明。
叶片上只有一行字,用定格者的形态记忆技术翻译成花园通用语:
“我们消失后,会有人发现我们曾经存在过吗?”
远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问:“现在有人发现了吗?”
母亲指着博物馆参观记录上那串持续更新的访问计数。
“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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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八岁时第一次听说“苏哲”这个名字。
不是从父母口中,是从同学那里。学校组织参观定格者纪念碑,远站在碑前,看着那片被无数人见证过的泛黄纸张。
“他是谁?”远问老师。
老师是晶灵族,光晶体皮肤在星光下泛着琥珀色。她想了很久,说:
“他是第一个问‘接下来呢’的人。”
远看着叶子上那个褪成深褐色的“回”字。
“那他回来了吗?”
老师没有回答。
远在纪念碑前站了三分钟——那是秦雪曾经每天停留的时间。他不知道这个传统,只是觉得三分钟刚好够读完一片叶子上的字。
他读完“回”。
然后他问:“接下来呢?”
叶子不说话。
但他身后的野生问题树林里,一千四百棵树的叶片同时轻轻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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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十二岁时第一次访问圣殿-0。
不是实地访问,是意识接入——学校组织的问题转发网络认知实习。远戴上接入设备,感觉自己坠入一片无边的星光海洋。
范式-1在入口处等待他。治愈者文明的前绝对理性派领袖如今已经三百岁,正二十面体边缘的毛刺比四十年前更多——不是故障,是故意保留的时间痕迹。
“你第一次来圣殿-0?”范式-1问。
“第一次。”
“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远看着星海中无数流动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被转发的问题,每个问题都带着陪伴指数、转发历史、等待协议的0.5秒默认延迟。
“让问题被看见,”远说。
范式-1的毛刺轻微闪烁——那是它版本的微笑。
“你是第一个不说是‘让问题被回答’的学生。”
远没有觉得被夸奖。他只是陈述事实。
“我父亲说,问题不需要被回答。”
“你父亲是对的。”
“那为什么还需要圣殿-0?”
范式-1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调出一片四千七百年的问题叶,光合和谐文明的蚀刻笔迹在凝固星光下泛着翡翠绿。
“因为被看见的问题不会孤独。”
远看着那片叶子。
“孤独是问题的问题吗?”
“孤独是所有问题的问题。”
远没有再问。
他在圣殿-0停留了四十分钟,随机转发了十七个问题,每个转发都触发0.5秒的默认延迟。他没有在这0.5秒里思考任何事。他只是等待延迟结束,然后点击确认。
离开时,范式-1说:
“你很像一个人。”
“谁?”
“她离开时也像你这样——不觉得自己的问题需要被立刻回答。”
范式-1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但远在回家后查到了。
莉娜。可能性探索中心创始人。花园峰会最年轻的代表团团长。四十七年前,在一片叶子上写下“成为之后,还能成为什么”,然后把终端留在问题树根部,走进了信号消失的暮光里。
远看着那片叶子的存档影像。
翡翠绿,三叶,叶脉里有真实的汁液流动。
他问虚空:
“她后来回来了吗?”
档案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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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十六岁时第一次梦见那片叶子。
不是莉娜的,是苏哲的。
梦里他站在定格者纪念碑前,那片泛黄的纸张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触碰——不是现实中的悬停,是真实接触。
纸张柔软。墨迹在指尖下没有晕染,没有脱落。他感受到的不是物质,是温度。
不是体温。
是四十七年前,屏障建立前的最后一秒,某个人留在控制台上的掌心余温。
“你是谁?”远问。
叶子没有回答。
但在他意识深处,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说:
“我是你出生前就被问过的问题。”
远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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