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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法宽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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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兰摇摇头,没说什么。

赫兰才得知,那匹老马也被接回来了,兽医看过,腿伤不算重,养阵子就能好。

它可以继续代替它的主人去放牧了。

真好,它的腿是完好无损的。

别克大爷还在说着致谢的话语,他说自己在那一夜好像见到了天神,也见到了鬼怪,浑浑噩噩的,但最后真真切切见到的却是你,赫兰。

赫兰走到床边,弯下腰,用哈语低声说了句“保佑你”。

从病房出来时,赫兰刚巧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方沅。

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看见他,立刻快步走过来,语气明显担忧:“你怎么跑出来了?医生说你膝盖磕得也很严重,还是别胡乱走动,免得留下后遗症了。”

赫兰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沉默了几秒,又抬眼看向她,那双一贯漂亮又透明的褐色眸子,此刻却像是被乌云遮住,只是弱弱的笑了一下:“一条腿都没了,膝盖有没有后遗症,还重要吗?”

方沅猛的定在了原地。

好像自己的心也被刺痛了。

方沅脸上的担忧凝固,又悄无声息的散去,只剩下一脸茫然。

赫兰知道自己这句话让她难过了,因为她在乎自己,或许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可同样的,她和自己也不一样。

赫兰没再看她,也没等她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拖着那条不甚灵便的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走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折就会断的纸。

2016年,人世间发生着很多变化,青色柏油在戈壁上串联起了一条跨越天堑的路,遥远的阿合牙孜牧场考出了一个大学生,世间人们哭哭笑笑地捱过朝暮,有得有失。

赫兰亦有失去。

他失去了他的一条腿。

在他最朝气蓬勃又炙热的年纪,在红其拉甫的风里挥着国旗,在训练场上能把沙袋背着跑来跑去,在国境线的界碑旁,曾以为自己能守一辈子的日升月落。

那时候他的未来像草原一样辽阔,骏马能跑多远,他就能走多远。

直到那次跨越冰河,他被捞上来时,那条腿就已经不再是他的一部分了。

以至于从此以后,作为一名战士,就连想要站得笔直,都要靠一截冰冷的金属。

……

方沅沉沉地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死了,一动也不能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索性不管了,让它流干净,只要不出声就好。

赫兰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初次见面就吸引了她。

那双眼睛,方能映出雪山盈盈的光,能盛着草原上大片大片绽开的星辰与信仰,托举着一颗滚烫赤诚的心……

偏偏没有一副健全的肢体啊。

而更难过的是什么呢?

是自己那些轻飘飘的安慰,在他蚀骨的困顿与难堪面前,显得那样苍白又可笑。方沅甚至连劝导和宽慰他的资格都没有;她是一个健全的人;只是一个不知道他过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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