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软暴力催收”+“网络诈骗”(1/1)
凌晨两点,深圳“鑫源金融”总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但28层的核心区域却异常安静,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极轻的键盘敲击声。这里不是寻常的办公区,而是被内部称为“深海”的特别项目组所在地。厚重的隔音门紧闭,门禁需要三重生物识别加动态密码。
项目组负责人,一个被称作“K博士”的三十多岁男子,正盯着面前环形排列的六块显示屏。他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眼神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屏幕上并非复杂的代码或金融模型,而是一个个实时滚动的数据面板和监控窗口,每一个都关联着一个“特殊名单”上的借款人。
他的耳机里传来经过处理的、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汇报:“目标A-137,女,26岁,逾期第9天。第一阶段(电话提醒)无效。第二阶段(短信轰炸)已执行72小时,目标手机日均接收垃圾短信及验证码1247条,通讯功能瘫痪率89%。目标情绪监测显示:焦虑指数87,恐惧指数92。社交活跃度下降至基线12%。建议启动第三阶段:通讯录定向施压。”
K博士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目标A-137的完整档案。照片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孩,档案里则记录着她的毕业院校、工作单位、家庭成员、亲密朋友联系方式、社交媒体账号,甚至是通过技术手段分析得出的性格弱点评估(标注:自尊心强,家庭观念重,对“社会评价”敏感)。
他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操作一个游戏界面。点击,确认。指令通过加密信道瞬间发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某三线城市,女孩年迈父母的手机、她弟弟的班级群、她前公司同事的微信、她闺蜜的微博私信……开始陆续收到经过精心编辑的信息和图片。信息内容并非简单的“欠债还钱”,而是更具摧毁性的组合:“您的女儿/同学/前同事/好友XXX,因参与网络赌博/从事不正当职业欠下巨额债务,并提供虚假信息骗取贷款,现已被我司正式起诉,法院传票不日将送达其户籍地及工作单位。其行为涉嫌诈骗,情节严重,可能面临刑事责任。作为其亲属/朋友,望知晓并督促其尽快处理,以免累及诸位声誉……”
附带的是女孩身份证照片被拙劣PS到一些不堪场景的图片,以及伪造的、带有模糊公章和案号的“法律文书”截图。
这不是简单的骚扰,而是一次精准的“社会关系爆破”。K博士和他的团队,利用非法获取的海量数据,为每一个“不配合”的目标,量身定制一套旨在系统性地摧毁其社会支持系统、逼迫其就范的心理战流程。他们深谙,对很多普通人而言,“社会性死亡”带来的恐惧和压力,远胜于肉体伤害。
这是刘志远亲自设计并不断完善的核心“产品”之一,他称之为“非对称压力系统”。
此刻,刘志远本人正在香港的豪宅书房里,审阅着“深海”项目组前一天的工作报告和数据汇总。他穿着舒适的羊绒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态悠闲。
报告上的数字让他满意:本月通过“非对称压力系统”成功催收的“疑难账户”回款率提升了15%,而因此引发的“有效投诉”(指可能引起监管部门注意或警方立案的投诉)数量下降了32%。这意味着系统的“精细化”和“智能化”程度又提高了。
“传统暴力催收,成本高,风险大,痕迹明显,是愚蠢的蛮力。”刘志远曾这样对他的核心团队阐述理念,“我们要用的是巧劲。利用信息不对称,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法律在新型领域的滞后和模糊。我们要做的,不是殴打债务人的身体,而是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和社会存在感。”
他放下报告,走到书房的另一侧,那里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另一套系统的监控面板——“幻影”网络诈骗协同平台。这是与“深海”并列的另一大利润引擎,也是“鑫源”体系进行“客户深度开发”和“风险转化”的关键。
“幻影”平台更像一个犯罪服务的“云市场”。它整合了多种经过“验证”的诈骗剧本:从经典的“冒充公检法”、“刷单返利”、“杀猪盘”,到更针对性的“注销校园贷”、“反催收代理”、“征信修复”等。这些剧本并非“鑫源”原创,但他们通过技术手段和对“鑫源”自有借款人数据的挖掘分析,实现了“精准推送”。
当一个借款人在“鑫源”的“非对称压力系统”下崩溃,表现出极端恐惧、茫然或病急乱投医的状态时,其数据标签会被实时更新。很快,他就会在其他平台(一些是与“鑫源”有数据共享协议的诈骗网站,一些干脆就是“鑫源”控制的傀儡账号)上,“恰好”看到能解决他当前困境的“救命稻草”——比如,“专业律师”声称可以帮他起诉“鑫源”违规放贷并免除债务,只需支付一笔“诉讼费”和“律师费”;或者,“神秘高手”声称可以帮他“技术屏蔽”所有催收电话和短信,永久摆脱骚扰,只需购买特定的“防骚扰软件”和服务。
而这些“服务”的收费,往往成为压垮受害者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鑫源”体系从即将“榨干”的受害者身上,进行的最后一次“价值萃取”。更甚者,部分彻底失去希望、个人信息又被完全掌握的受害者,会被标记为“高价值转化目标”,被导入更黑暗的犯罪链条,如被迫进行电信诈骗、网络赌博推广,甚至更糟。
“金融的本质是风险定价和流动性管理。”刘志远曾冷笑着对亲信说,“我们只不过是把风险,通过技术手段,最大限度地转移和外部化给了借款人和社会。而流动性……我们创造了自己的流动性。”他所谓的“流动性”,就是通过“套路贷”吸血,再通过“幻影”平台进行二次、三次收割,并利用诈骗所得反哺和扩大放贷资金池,形成一条封闭的、不断膨胀的黑色资金循环。
“深海”制造绝望,“幻影”贩卖虚假希望。两者结合,构成了一台高效、冷酷、且具备自我进化能力的犯罪机器。刘志远为其设置了严格的操作规程:所有施压行为必须保持在“软暴力”和“灰色地带”内,尽可能规避刑事打击;所有诈骗剧本必须“借壳”进行,与“鑫源”主体进行充分切割;核心数据和算法掌握在绝对可信的极小圈子手里;利润通过复杂路径洗白转移。
他认为自己站在了犯罪“进化”的顶端。他看不起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黑帮,也看不起那些技术粗糙、很快被端掉的同行。他相信,只要足够聪明、足够谨慎、足够了解规则和人性,就能在这场“猫鼠游戏”中永远领先。
然而,在两千公里外的北京和广州,在那些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和摆满电脑屏幕的指挥部里,陈阳、赵刚、林岚、周彤,以及无数正在默默奋战的人们,正在用他们的智慧、勇气和决心,一点点地剖析这台精密而恶毒的机器,寻找着它的致命弱点。
“软暴力”虽无形,但造成的伤害记录是确凿的;网络诈骗虽隐蔽,但资金流和数据流是有迹可循的;保护伞虽盘根错节,但利益纽带和权力干预的痕迹是无法完全抹除的。
刘志远站在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他并不知道,一张由数据、证据、法律和无数受害者血泪编织而成的巨网,正在向他和他精心打造的黑色帝国,缓缓收紧。他所依仗的“巧劲”和“智慧”,即将迎来真正国家力量的、降维打击般的“硬碰硬”。而这场对决的结局,从他选择将聪明才智用于邪路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