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王浩的“证据链”:李刚与马天成的“利益往来”(1/1)
金州市郊,那处隐蔽的安全屋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焦糊味。一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照亮了长条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王浩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激光笔,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揭开真相的亢奋。
桌子对面,坐着陈阳、赵刚,以及两位从省纪委连夜赶来的案件审理室主任和一名资深调查员。气氛凝重而专注。
“陈组长,赵队长,还有省纪委的两位领导,”王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根据沈默言的供述和他提供的核心账目、凭证,结合我们纪委前期掌握的其他线索,以及赵队长从暴力团伙窝点搜查到的部分记录,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初步构建起李刚与马天成之间,一条相对清晰、相互印证的‘利益往来’证据链。”
他打开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桌上第一份摊开的图表上。那是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与资金流向图,中心是“马天成”和“李刚”,周围辐射出数十条指向不同公司、账户和人名的线条。
“首先,是直接的金钱输送。”王浩的激光笔指向其中几条红线,“根据沈默言记录的一份‘特殊开支’账本,自李刚担任市政法委副书记(后升任书记)以来,马天成方面通过其控制的‘金州文化艺术品交流有限公司’(法人是李刚妻弟的远房亲戚),以‘购买’李刚收藏的‘字画’、‘古董’为名,分五次,共计向李刚指定的账户(其妻弟名下)支付了人民币八百六十万元。这些‘艺术品’,经我们初步查证,多为赝品或价值极低的普通工艺品,实际是变相的行贿。”
他切换了一张银行流水单的放大复印件:“这是其中两笔的银行凭证,付款方是‘金州文化艺术品交流有限公司’,收款方是李刚妻弟张某的账户,备注为‘购画款’、‘购瓷款’。付款时间,恰好分别在李刚帮助马天成摆平青川县两起涉矿命案(最终以‘安全事故’定性)和推动金州矿业集团获得省里某重点技改项目之后不久。”
省纪委的审理室主任仔细看着流水单,微微颔首,用笔记录着。
“其次,是间接的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激光笔移向另一组蓝色的线条,“马天成利用其影响力,为李刚的亲属、身边工作人员谋取不正当利益。例如,李刚的侄子,一个只有中专学历的社会青年,被直接安排进入金州矿业集团下属的物流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年薪高达四十万,却几乎不上班。李刚的司机,其妻子在青川县违规开设的砂石场,长期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马天成控制的采砂点获得原料,垄断了当地部分工程供料。这些,我们通过工商登记、工资发放记录、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言(已部分取得)可以证实。”
“第三,也是最隐蔽的,是‘干股’分红和项目利益绑定。”王浩调出几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项目合同复印件,“马天成通过代持、信托等隐蔽方式,在几家与金州矿业集团有大量业务往来的私营矿产品加工、设备供应公司中持有干股。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重要股东名单里,出现了李刚妻弟、外甥等人的名字。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李刚本人持股,但其亲属从这些公司的‘投资分红’中获取了巨额利益,而李刚则利用职权,在这些公司参与金州矿业集团项目招标、验收、款项支付等环节提供便利甚至干预。”
他拿起一份沈默言记录的“关联企业年度分红备忘录”:“这上面记载了其中一家公司某年度的‘特别分红’安排,明确提到了‘李书记那份,走艺术品公司通道,加三成’。这与前面提到的艺术品交易行贿在渠道上形成了闭环。”
赵刚指着图表上几个标记:“王书记,这些和我们从废弃厂房搜到的账本里,吴德彪支付给几个‘白手套’和‘中间人’的费用,在时间和金额上,有些能对得上。疤脸也初步交代,吴德彪曾让他给市里某个领导的‘亲戚’送过‘东西’和‘卡’,虽然他没见到领导本人,但指认了接收人,经过我们核实,正是李刚司机的连襟。”
“这就把暴力催收、非法经营的‘黑钱’,与输送给保护伞的‘利益’间接联系起来了。”省纪委的调查员敏锐地指出。
王浩点点头,激光笔最后落在一份通讯记录分析报告上:“最后,是通讯联络和活动轨迹的印证。我们调取了李刚与马天成过去几年的部分通话记录(在合法程序下)。虽然两人都很谨慎,使用非实名卡或中间人转接,但通过基站定位和大数据分析,可以发现在一些关键时间节点(如重大案件处理前、重要项目审批期间、以及马天成遇到麻烦时),两人的活动轨迹存在高度重合或先后出现在同一私人会所(如‘金樽’会所后院)的情况。沈默言也证实,他曾两次奉命到‘金樽’会所的后院单独院落,向等候在那里的‘重要人物’(他描述的特征与李刚高度吻合)当面汇报‘特殊账目’。”
陈阳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随着激光笔的移动,审视着每一份证据。此刻,他缓缓开口:“王书记,这些证据链,是否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能够证明李刚主观上明知马天成的黑恶性质,仍利用职权为其提供保护,并收受巨额贿赂吗?”
王浩推了推眼镜,严谨地回答:“从刑事证明标准看,直接的、证明李刚‘明知’马天成具体暴力犯罪并为其掩盖的证据,目前还比较薄弱。但是,从纪检监察角度,证明李刚作为党员领导干部,与有明显违法犯罪嫌疑的私营企业主马天成交往过密,接受其巨额财物和利益输送,利用职权或影响力为其在企业经营、案件处理等方面谋取利益,严重违反廉洁纪律、工作纪律、生活纪律,甚至涉嫌受贿犯罪,这些证据链已经比较扎实。尤其是沈默言的证言和其提供的核心账目,结合银行流水、股权关系、亲属获利情况等客观证据,形成了相互印证的证据体系,足以对李刚采取立案审查调查措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只要对李刚采取措施,进行深入审查,我们有信心获取更直接、更深入的证据。他担任政法委书记多年,经手干预的案件、审批的事项很多,与马天成的利益勾连绝不止目前发现的这些。”
省纪委的审理室主任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王浩同志,你们前期的工作非常扎实,取得的证据也很有价值。这份证据链,已经达到了对李刚同志(副厅级)立案审查的初步要求。我回去后,会立即向省纪委主要领导专题汇报,提请启动相关程序。同时,鉴于李刚的特殊身份和可能存在的串供、毁证、逃跑风险,建议在省纪委采取行动的同时,协调公安机关对其采取必要的控制措施。”
陈阳与赵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赵刚说:“省厅张厅长已经协调了力量,一旦省纪委决定动手,我们这边可以立即配合,确保对李刚的控制安全、顺利。”
“好!”陈阳站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承载着罪恶与贪欲的证据,“王书记,辛苦了。这份证据链,是捅破金州黑恶‘保护伞’最锋利的长矛。省纪委的行动,必须与我们针对马天成和马家堡子的收网行动紧密配合,打掉保护伞,黑恶势力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灯光下,那些图表、账本、记录,无声地诉说着权力与金钱的肮脏交易,也凝聚着一位纪委书记在黑暗中孤独坚守、最终刺破黑幕的勇气与智慧。王浩的“证据链”,如同精确制导的武器,已经牢牢锁定了目标。金州这场扫黑风暴,即将迎来对“保护伞”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