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西霸天”的头目:马天成(2/2)
听到“马王爷”三个字,刘老汉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他不是人!是恶鬼!是‘西霸天’!”压抑了十几年的恐惧与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堤坝。刘老汉抓着老于的胳膊,泣不成声地讲述起来。
原来,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宏源铁矿初步勘探出价值后,马天成就纠集了一帮本地地痞和亡命之徒,成立了宏源工贸公司。他们根本不是正经做生意,而是通过暴力威胁、强占矿脉、殴打驱赶其他小矿主和矿工,迅速控制了矿区早期最肥的几处矿点。马天成心狠手辣,且狡诈多疑,手下人都叫他“马王爷”,在青川乃至金州道上,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西霸天”。
他不仅垄断矿石收购和运输,压榨矿工,还把手伸向矿区周边的土地、草场,强买强卖,动辄打人伤人。刘老汉的儿子,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将家里靠近矿区的一块坡地“转让”给宏源工贸,被马天成的手下打成重伤,落下残疾,后来郁郁而终。老汉去告状,却被当时派出所的人以“证据不足”、“民间纠纷”搪塞回来,反而遭到威胁。马天成甚至还“假惺惺”地出面“调解”,象征性赔了点钱,让老汉签了不再追究的协议(就是陈阳看到的那类调解书之一)。
“他上面有人!县里、市里都有人给他撑腰!”刘老汉老泪纵横,“后来国家管得严了,他好像更厉害了,公司虽然没了,但听说变成了什么……什么集团的人?矿上还是他说了算!前两年打黑,抓了个马老三,那是他不成器的堂弟,顶缸的!马王爷根本没事!他现在更厉害了,是……是金州矿业的大领导!住大别墅,开好车,没人敢惹!”
金州矿业集团?!
老于心中剧震。他稳住情绪,继续安抚刘老汉,详细询问了马天成如何从“西霸天”摇身一变成为省属国企“领导”的过程(刘老汉所知有限,多是道听途说),以及他现在可能的活动和影响。
晚上,调研组再次秘密汇总情况。
陈阳先说了档案馆的发现和“马天成”这个名字。老于则汇报了刘老汉的血泪控诉和“马天成即是金州矿业集团领导”的惊人线索。
“金州矿业集团……”陈阳念着这个名字,思路逐渐清晰,“如果刘老汉说的是真的,或者部分是真的,那这个马天成,就是完成了从暴力垄断的‘矿霸’向‘合法’企业高管,甚至可能借助国企平台进行更大规模利益攫取的转型。而那个被打掉的马老三团伙,很可能只是他丢弃的、或者用来应付专项斗争的‘白手套’和‘替罪羊’。”
“这样一来,金州市和青川县之前的汇报,就完全是瞒天过海了。”公安部副处长脸色严峻,“他们保护的不是政绩,而是这个隐藏在国企内部的‘西霸天’,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的‘保护伞’。”
“难怪基层群众敢怒不敢言,难怪干部们讳莫如深。”社科院研究员分析道,“马天成完成了身份‘洗白’,背靠省属国企甚至更高级别的保护,对于地方而言,他不再是简单的黑恶头目,而是有‘合法身份’和强大后台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是某些领导的‘财神爷’或‘白手套’。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阳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金州矿业集团总部大楼的方向(白天参观时远远看到过)。那座现代化的大楼,在黑暗中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马天成……”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个“西霸天”,远比滨海市的陈浩南更隐蔽,更狡猾。他不再需要亲自挥舞刀枪,他可能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签署着合法的文件,享受着国企高管的待遇和社会地位。但他的黑手,或许依然通过资本、权力寻租、行业垄断等方式,牢牢控制着这片土地上的资源与利益,继续吸食着民脂民膏。
打掉这样一个“进化”了的黑恶势力,难度远超一般的扫黑除恶。这不仅仅是刑事侦查,更涉及对国企管理、资源审批、政商关系等复杂领域的深层次调查,甚至可能触及省级层面的权力网。
调研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了解情况”,变成了“发现重大线索和可能存在的系统性风险”。
“立刻将情况整理成秘密简报,通过安全渠道,直接报给主任。”陈阳果断下令,“同时,调整调研重心。下一步,我们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重点摸清几个问题:第一,马天成在金州矿业集团的确切职务、职权和影响力。第二,他是如何完成身份转变的?关键节点和经手人是谁?第三,他与现任副省长王浩,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省级、市级‘保护伞’之间,是否存在以及存在何种利益关联。第四,金州矿业集团在宏源矿区及其他矿区的实际运作中,是否存在违规违法、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
任务异常艰巨,风险也急剧升高。但他们没有退路。如果“西霸天”真的以这样的方式潜伏下来,那么金州乃至更大范围的扫黑除恶常态化,就是一句空话。朗朗乾坤之下,绝不允许有这样的阴影存在。
陈阳的目光穿透夜色,无比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对手,比他预想的,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