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苏媚的“悔悟”:愿出庭指证所有罪犯(2/2)
“不能。”林岚的回答异常直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挽回。你的罪责,也必须由法律来裁定和惩处。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出庭指证,至少可以做到两点:第一,让真正的元凶巨恶——高明远、刘建国他们,得到他们应得的、最严厉的惩罚!让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看到正义得以伸张!第二,用你的证言,去警示那些可能正在走上歧路,或者还在黑暗中沉默的人,让他们看到,与罪恶同流合污终将付出代价,而勇敢地站出来揭发罪恶,哪怕过程痛苦,却是走向光明、救赎自我的唯一途径!”
林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媚,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苏媚心上:“我的丈夫,陈志远,就是被他们害死的。我知道那种痛,那种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的恨。但我更知道,只有用法律的方式,将他们所有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下,让他们接受公正的审判,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才是对所有受害者家属的交代。你的证词,对我来说,很重要。对那些因为高明远、刘建国一伙而蒙受冤屈、遭受苦难的人来说,同样重要。这不是为你自己脱罪,这是你作为一个尚有良知的人,能为过去赎罪、能为社会做的一点事情。”
苏媚怔怔地看着林岚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背影。这个女人的丈夫被高明远和张志强谋杀,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依然如此冷静、如此执着地坚守在法律和纪律的轨道上,追求着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统一。对比自己过往的沉沦与苟且,苏媚感到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但同时,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是一种近乎熄灭的、对“好”与“对”的微弱感知。
接下来的几天,苏媚陷入了更深的思想斗争。恐惧与勇气,自我厌弃与赎罪渴望,对暴露的抗拒与对真相的认同,在她心中激烈地拉锯。她反复回忆林岚的话,回忆那些被她间接或直接伤害过的面孔,回忆高明远、张志强之流在酒桌和密室里谈论如何摆平事情、如何算计他人时的冷漠与得意……
最终,压倒那复杂天平最后一块砝码的,是她得知的一个细节——督导组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几名当年曾被强迫“服务”刘建国、后来被高明远用钱和威胁打发走的女孩,并开始对她们进行取证和保护。其中一个女孩,因为那段经历而精神崩溃,至今仍在接受治疗。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媚心中最后一点自私的犹豫。她不仅是帮凶,更是施加伤害链条上的一环。那些女孩的悲剧,有她的一份“功劳”。如果她继续沉默,不仅是纵容高明远、刘建国,更是对那些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悔悟,如同迟来的潮水,终于冲垮了所有虚妄的自我保护。悔的是自己当年的懦弱与贪婪,悟的是自己必须为过去的罪行承担责任,哪怕这责任沉重到足以压垮她。
当林岚再次来到监护点,例行询问她有无新的情况需要补充时,苏媚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躲避,而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林岚的目光。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不再闪烁,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林书记,”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好了。我愿意出庭。我愿意站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所知道的、关于高明远、王建军、张志强,还有……刘建国的所有事情,所有我参与过的、看到过的、听到过的罪恶,全部说出来。指证他们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加坚定:“我不求能减轻自己的罪责,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我只希望……我的证词,能帮助法律审判他们,能让那些被他们害过的人,多少得到一点安慰。这……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情了。”
林岚静静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那混合着痛苦、恐惧、却最终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所覆盖的光芒。她知道,眼前这个曾经在罪恶泥潭中挣扎沉浮的女人,终于完成了她灵魂深处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一次蜕变。这种“悔悟”和“愿意”,其价值,或许并不亚于她交出的那些录音和证据。
“苏媚,”林岚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下来,带着一丝郑重,“你的这个决定,非常重要。我们会为你做好一切出庭前的准备和保护工作。记住,当你站在法庭上,你说的每一句真话,都是在为正义添砖加瓦,也是在为你自己,开启一扇通往新生的、哪怕非常狭窄的门。”
苏媚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自怜与恐惧,而是混杂着一种沉重的释然和一丝微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她终于,要为那段黑暗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哪怕这个句号,需要用她余生的自由,甚至生命的一部分去书写。但至少,她选择了面向光明,哪怕这光明,首先照亮的是她满身的污秽与不堪。这,或许就是悔悟与赎罪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