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何宇暗度，智取铁证（2/2）
守在门口的忠顺亲王侍卫厉声喝止：“站住！什么人？”
那青年停下脚步，谦卑地躬身道：“小的乃是府中负责茶水的小厮，裘大人吩咐送些热茶过来，给各位大人驱驱寒。”他说话间，目光快速扫过书房内的情形，特别是在那些散落的文书上停留了一瞬。
裘世安确实有些口渴，加之心中烦闷，便挥了挥手：“放下吧。”
那青年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将茶水放在一旁的几桌上。就在他弯腰放茶的时候，他的手臂似乎“无意中”碰掉了桌边一摞刚刚清点好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往来节礼账簿。
“哗啦”一声，账簿散落一地。
“混账东西！毛手毛脚！”旁边的兵丁呵斥道。
青年连忙告罪，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拾。在捡起一本蓝色封皮的厚厚账簿时，他的手指极其灵巧地在账簿侧面的封皮夹层里一探一勾，一个卷成细筒、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混乱的遮掩下，无人察觉。
这青年，正是何宇通过“速达通衢”安排进来的另一名好手，名叫石勇，身手矫健，尤擅潜行和机关。他的任务，就是利用身份掩护，在混乱中寻找可能被贾赦隐藏起来的真正核心密件。何宇根据之前“速达通衢”查到的粮草流向线索，判断贾赦必定有与平安州节度使的秘密通信渠道，而这些通信，很可能就藏在最不起眼、但又必须是贾赦能经常接触到的地方。这些看似普通的节礼账簿，记录着贾府与各方官员的礼节往来，贾赦或许会时常翻阅，以衡量各方关系，将密信藏于其中，正是利用了“灯下黑”的原理。
石勇成功得手，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他快速将散落的账簿归拢好，连声道歉，然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一出书房范围，石勇立刻加快脚步，却不是往回走，而是拐向府中一处专供下人使用的僻静茅房。确认左右无人后，他闪身进去，闩上门，迅速从袖中取出那油纸小卷。打开油纸，里面是两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用特制的密写药水写着细小的字迹，需要特殊药水才能显影。但即使不看内容，石勇也能从这纸张的质地、隐藏的方式判断出，此物非同小可！
他不敢耽搁，将桑皮纸重新卷好，藏入鞋底的夹层，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茅房，继续扮演他的送茶小厮，但暗中已开始寻找机会，要将此物尽快送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在荣国府外的一条小巷里，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车帘低垂，车内，何宇一身常服，闭目眼神。他并没有亲自进入荣国府，那太过显眼，也容易授人以柄。但他必须在最近的地方，随时接收信息，做出决断。
冯紫英一身劲装，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来到车旁，低声道：“宇哥，里面传来消息，凤丫头果然动了，在贾赦东院的耳房里藏了东西，已经被李御史的人起获，暂时压下了。另外，我们的人好像有发现了，正在设法送出来。”
何宇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告诉里面的人，一切以安全为重，宁可慢，不可错。重点还是贾赦与平安州往来的直接证据。忠顺亲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带来的人，像篦子一样在刮地皮，重点是金银珠宝和可能犯忌的文字东西。裘世安和贺兆雄似乎有些着急，怕找不到核心证据。”冯紫英答道。
何宇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无妨。只要东西确实存在，我们就一定能找到。让石勇小心，得手后按第三方案撤离。你准备好接应。”
“明白！”
就在府内府外紧密配合，如同下一盘精密棋局之时，荣国府内的混乱再起波澜。忠顺亲王似乎对裘世安等人的“缓慢”进度不满，亲自加派了人手，对贾赦的书房进行第二次、更为彻底的搜查。这次，他们甚至开始撬地板，敲墙壁，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
突然，一个亲随侍卫在敲击书房内壁一幅巨大山水画后的墙壁时，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王爷！这里有夹层！”侍卫兴奋地喊道。
忠顺亲王精神一振，大步走过去：“给本王撬开！”
几名侍卫上前，用刀剑撬开墙板，果然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小匣子。
忠顺亲王亲手取出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些账本片段。他抽出书信快速浏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是贾赦与平安州节度使的几封密信，虽然措辞隐晦，但提到了“粮草”、“边市”等关键词，还有一份记录了几批粮食数量和银钱往来的简账！
“好！好！铁证如山！”忠顺亲王将书信扬了扬，对着裘世安和贺兆雄道：“两位大人，看看吧！这就是贾赦老贼通敌枉法的铁证！”
裘世安和贺兆雄连忙上前查看，心中俱是一沉。这确实是关键证据！虽然不如预想的那么详细，但足以坐实贾赦的罪名了。他们不由得暗道侥幸，同时也疑惑，这暗格并不十分隐蔽，为何第一次搜查时没有发现？难道……
他们不知道，这个暗格，以及里面的证据，其实是何宇安排的石勇，在第一次搜查的混乱中，利用高超的手法，巧妙地“引导”忠顺亲王的侍卫去发现的！石勇早就发现了这个相对明显的暗格，但他判断里面的证据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或者甚至可能是贾赦故意设置的烟雾弹。为了尽快满足忠顺亲王“找到铁证”的需求，避免他继续发疯般地把荣国府掀个底朝天，波及无辜，石勇才故意留下了这个破绽，让亲王的侍卫去“立功”。而真正致命的、记录着详细交易网络和经手人的核心密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石勇的鞋底夹层里，即将被送往何宇手中。
这是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好戏。忠顺亲王得到了他想要的“铁证”，志得意满；而何宇，则掌握了真正能决定案件走向、甚至影响后续朝局的全部底牌。
当石勇成功将桑皮纸密信送到冯紫英手中，冯紫英又火速呈给何宇时，何宇仔细查验了密信的内容（他自有显影药水），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冷厉的笑容。
“贾恩侯（贾赦字），你的死期到了。”何宇轻声自语，随即对冯紫英吩咐道：“立刻按计划，将这份东西的抄本，通过我们的渠道，直接递进宫，呈交皇上。原件妥善保管。至于忠顺亲王找到的那些……让他去折腾吧。”
夜色渐深，荣国府的哭喊声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绝望。而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交易与博弈，就在这漆黑的夜幕下，伴随着何宇手中那薄薄的桑皮纸，悄然完成了关键的步骤。查抄的风暴仍在继续，但风暴眼，已然被何宇牢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