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有条而不紊(2/2)
“旧伤复发,加上封印松动,他为了加固封印,耗尽了最后的心力。”秦可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临终前,他将守护封印的责任交给了我,并传授了我‘回风拂柳手’的部分招式,说是……说是如果有一天叶家后人找来,可以将这些还给你们。”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张已经发黄的小册子,递给叶巨。
叶巨接过,手电光下,册子封面上是四个已经有些模糊的毛笔字:回风拂柳。
他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叶家失传的绝学,家族找了三十年的东西!
“昨晚,王炮和王弹闯入我的房间,我不得不出手。”秦可瑶继续说,“用的就是师父教我的招式。但我没想到,你会是叶家人,更没想到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叶巨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子,内容虽然不全,但确实是“回风拂柳手”的核心心法和前三式。他合上册子,看向秦可瑶:“王炮的死,和封印有关?”
秦可瑶点头,表情凝重:“封印最近越来越不稳定。昨晚王炮他们逃跑的方向,正好靠近山林边缘的封印薄弱点。我猜测,他是撞上了从封印缝隙中泄露出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叶巨追问。
“师父说,它们是三十年前那场巨变中,由几位古武高手的执念、怨恨和不甘,结合这山坳中某种特殊的地脉阴气,凝聚而成的……邪物。”秦可瑶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有实体,但可以依附在生物身上,或者自己凝聚出暂时的形体。它们嗜血、暴戾,尤其喜欢吞噬活物的脑髓和精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师父还说,当年参与封印的,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个家族的人。但具体是谁,他没告诉我。”
叶巨的脑子飞速转动。三十年前那场巨变,涉及多个古武家族,叶家只是其中之一。如果秦可瑶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那些家族的恩怨和牺牲,远比他知道的更加复杂和惨烈。
“封印还能维持多久?”他问。
秦可瑶摇头:“我不知道。师父去世前说,封印最多还能维持十年。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最近松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昨晚我感觉到异动,所以今晚才过来查看,没想到……”
她看向叶巨:“没想到封印已经破损到这种程度。刚才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我可能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叶巨沉默了。他原本只是奉家族之命,来这个偏远的山村调查一笔可疑的投资——叶家发现,有人通过层层伪装,向王家村转移大笔资金,目的不明。家族怀疑这与三十年前的旧事有关,所以派他这个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的子弟来探查。
没想到,投资的事还没查清楚,却卷入了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你需要帮忙吗?”叶巨问。
秦可瑶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这件事太危险了。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
“我是叶家人。”叶巨打断她,“三叔公当年为了封印它们付出生命,我作为叶家后人,有责任完成他未竟之事。”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封印背后的秘密,很可能与三十年前叶家衰落的真相有关。
秦可瑶看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谢谢。”
“现在该怎么做?”叶巨问。
秦可瑶站起身,指向石碑后方:“师父说,封印的核心在地下深处,是一座古墓。石碑只是入口的标识。真正的封印在古墓内部,由七处阵眼维持。刚才的异动,说明至少有一处阵眼已经失效。我们必须下去查看,尽快修复。”
“古墓?”叶巨皱眉,“这山里还有古墓?”
“不是普通的古墓。”秦可瑶表情严肃,“师父说,那是几百年前一位得道高人的坐化之地,本身就有镇压邪祟的天然场域。三十年前,他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结合各家秘法,才勉强将那些邪物封印其中。”
她走到石碑旁,再次结出手印,按在石碑上的符咒图案中心。
石碑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比刚才的入口更加深邃黑暗。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古老尘土和阴寒气息的风从洞口涌出。
秦可瑶回头看向叶巨,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叶巨点头,体内真气缓缓流转,调整到最佳状态。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越来越冷,湿度也越来越大,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墓室,穹顶高约十丈,四壁粗糙,但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墓室中央,整齐排列着七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
但此刻,七颗光球中的三颗——赤、黄、青——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只剩下微弱的萤火。另外四颗的光芒也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而在七座石台环绕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直径约有三丈。从坑洞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翻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
黑色雾气试图向四周扩散,但被七颗光球发出的光芒阻挡,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
“阵眼已经有三处失效了。”秦可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难怪封印松动得这么快。”
她指向那三颗黯淡的光球对应的石台:“我们必须尽快修复这三处阵眼,否则另外四处也撑不了多久。一旦七处阵眼全部失效,封印彻底崩溃,那些东西……”
她没说完,但叶巨已经明白了后果。
那些被封印了三十年的邪物一旦脱困,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山脚下的王家村,然后是整个镇子,甚至更远的地方。以这些东西嗜血暴戾的特性,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修复?”叶巨问。
“需要真气催动。”秦可瑶说,“每处阵眼对应的石台下都有一个小型法阵,必须输入足够精纯的真气,才能重新激活光球。但这个过程很危险,不能被打断,否则会遭到反噬。”
她看向叶巨:“你我两人,加上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三块‘蕴真玉’,最多只能同时修复两处阵眼。可是三处阵眼同时失效,如果只修复两处,剩下那一处对应的邪物可能会提前破封而出……”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此时,墓室中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深坑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哭泣、嘶吼、诅咒,直刺人的灵魂。黑雾凝聚成数条粗大的触手,猛地抽向那几颗还在发光的光球!
“不好!”秦可瑶惊呼,“它们在冲击封印!”
七颗光球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黑雾触手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爆响。整个墓室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叶巨当机立断:“你修复两处,我负责一处!”
“可是你一个人……”
“别废话!”叶巨喝道,“告诉我怎么做!”
秦可瑶咬牙,从怀中掏出三块温润的白色玉佩,自己留下两块,将第三块抛给叶巨:“将真气注入玉佩,然后将玉佩按在石台中央的凹槽里!记住,过程中无论如何不能中断真气输送,否则……”
她的话被又一阵更强烈的震动打断。
叶巨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经来到那颗赤色光球对应的石台前。石台中央果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玉佩完全吻合。
他盘膝坐下,将玉佩按入凹槽,双手抵住玉佩,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可瑶也启动了两处阵眼的修复。
三处石台同时亮起光芒,与空中对应的光球产生共鸣。那三颗黯淡的光球开始慢慢恢复亮度。
但深坑中的黑雾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黑雾触手疯狂抽打着光球组成的屏障,整个墓室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叶巨全神贯注,将真气平稳地输入玉佩。他能感觉到,玉佩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真气。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小时,他的真气就会耗尽。
而阵眼的修复,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时间,成了最大的问题。
更糟糕的是,随着真气的消耗,深坑中的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开始集中力量冲击他所在的这处阵眼。黑雾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咆哮,一次次撞击着赤色光球的光芒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让叶巨气血翻腾,真气输送差点中断。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输送真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后,叶巨的真气已经消耗了七成,而阵眼的修复才完成了不到一半。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对面的秦可瑶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深坑中央的黑雾突然向内收缩,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映出叶巨和秦可瑶的身影。
然后,一个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整个墓室中响起:
“叶……家……小……辈……”
“还有……叶轻尘的……传人……”
“三十年了……你们……终于来了……”
“正好……用你们的血……祭奠我……重获自由!”
话音未落,血红眼中射出两道猩红的光束,一道射向叶巨,一道射向秦可瑶!
叶巨瞳孔骤缩。
这一击,他挡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停止向玉佩输送真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手印——那是叶家压箱底的保命秘法“燃血遁空”,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瞬间的极致速度,可以遁出千米之外。
但他没有用来逃跑。
在猩红光束及体的前一瞬,叶巨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秦可瑶身前!
两道猩红光束,全部轰在了他的背上!
“噗——”
叶巨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倒,撞在秦可瑶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叶巨!”秦可瑶惊呼。
叶巨挣扎着撑起身,嘴角还在不断溢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别管我……继续……阵眼……”
他刚才用身体硬抗了那一击,虽然重伤,但也为秦可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秦可瑶眼中泪光闪动,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咬牙,将全部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两块玉佩。
空中,那颗青色光球和那颗黄色光球,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深坑中的血红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凝聚力量,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但就在此时,异变又生!
墓室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是白天在村口出现过的三叔公,王守义!
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墓室中的景象,最后落在深坑中那只血红眼睛上。
他的表情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三十年了……你还不肯安息吗……”老人喃喃自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叶巨和秦可瑶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老人扔掉拐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手印——那手印的起势,竟然与秦可瑶使用的“回风拂柳手”有七分相似!
“以我残躯,奉为牺牲……”老人低声念诵,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镇!”
最后一个字出口,老人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射向深坑中央的血红眼睛!
“不——”秦可瑶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
白光与血红眼睛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眼到极致的光芒。整个墓室被照得如同白昼,叶巨和秦可瑶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眼时,深坑中的血红眼睛已经消失了,那些狂暴的黑雾也平静了许多,虽然还在翻腾,但不再冲击光球屏障。
而老人王守义,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他的声音,仿佛还在墓室中回荡:
“告诉轻尘……我……不欠他了……”
秦可瑶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叶巨挣扎着坐起,看向深坑,又看向秦可瑶,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王守义是谁?他为什么会叶家的手法?他和三叔公叶轻尘是什么关系?那句“不欠他了”又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阵眼的修复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秦可瑶擦干眼泪,重新凝聚真气,继续向玉佩中注入。
这一次,没有邪物的干扰,修复进行得很顺利。
一小时后,三颗光球全部恢复到了正常亮度。七颗光球再次形成一个完整的屏障,将深坑中的黑雾牢牢封锁。
墓室恢复了平静。
秦可瑶耗尽最后一丝真气,瘫软在地。叶巨也好不到哪里去,重伤加上真气透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两人靠在一起,喘息着,看着空中那七颗稳定发光的光球。
“暂时……安全了……”秦可瑶虚弱地说。
叶巨点点头,想要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听到秦可瑶最后的话语,飘渺得如同梦呓:
“师父……王爷爷……我做到了……”
“可是……封印……还能撑多久呢……”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叶巨恢复了一丝意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外是深沉的夜色。
他试图坐起,但全身剧痛,尤其是背部,仿佛被火烧过一般。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可瑶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她看起来也很疲惫,脸色苍白,但比在地下时好了许多。
“你昏迷了两天。”她把药碗放在床头,“背上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但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叶巨看着她:“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真气透支,调息几天就好。”秦可瑶在床边坐下,“倒是你,硬抗了那一击,内脏都受了震荡。幸好你修为深厚,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巨喝下药,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王守义……他到底是什么人?”
秦可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是师父的……结义兄弟。”
叶巨愣住了。
“三十年前那场巨变,参与的不仅有你叶家,还有王家。”秦可瑶的声音很低,“王家是一个传承更久的古武家族,但人数稀少,隐世不出。王守义就是王家那一代的家主。”
“当年,几大古武家族联手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想要寻找突破武道极限的方法。但在遗迹深处,他们触发了一个古老的诅咒,释放出了那些邪物。”秦可瑶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师父讲述的往事,“为了阻止邪物祸乱世间,几位家主决定联手将它们封印。你三叔公叶轻尘,我师父,还有王守义,是封印的主力。”
“封印成功了,但代价惨重。几位家主非死即伤,叶轻尘和王守义都身负重伤,修为大损。更糟糕的是,他们发现那些邪物并没有被完全封印,其中最强的一只——就是那只血红眼睛的本体——竟然寄生在了王守义的体内。”
叶巨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不让邪物脱困,王守义自愿被一同封印在这古墓中,用自己残余的生命和修为,作为封印的最后一重保险。”秦可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他毕竟是人,不是机器。三十年过去,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封印也开始松动。所以两年前,师父临终前,用秘法将他暂时送出封印,让他回到王家村,一方面监视封印情况,一方面……”
她顿了顿:“一方面寻找传人,接替他的使命。”
“所以他才收你为徒?”叶巨问。
秦可瑶摇头:“不,收我为徒的是师父叶轻尘。王爷爷……他只是暗中保护我,并在必要时,像今天这样,做出牺牲。”
房间陷入沉默。
良久,叶巨才开口:“封印还能维持多久?”
秦可瑶苦笑:“王爷爷牺牲自己,重创了那只主邪物,为封印争取了时间。但阵眼已经老化,这次修复也只是暂时的。以我的估算,最多……三年。”
三年。
叶巨闭上眼睛。
三年后,封印彻底崩溃,邪物破封而出,生灵涂炭。
“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他问。
秦可瑶迟疑了一下:“师父临终前说过,封印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解决,必须找到当年那处上古遗迹的‘核心’,摧毁诅咒的源头。但……”
“但什么?”
“但那处遗迹的入口,在三十年前那场巨变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它在哪里。”秦可瑶的声音充满无力感,“师父和王爷爷找了三十年,一无所获。”
叶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三年。寻找一个消失了三十年的遗迹入口。摧毁一个上古诅咒的源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他转头看向秦可瑶:“如果我帮你,我们一起找呢?”
秦可瑶愣住了:“你……”
“我是叶家后人。”叶巨说,“三十年前的事,叶家也有责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我不想看到三叔公和王守义前辈的牺牲白费。”
秦可瑶看着他,眼里渐渐泛起泪光,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拨开了连日的阴霾。
“谢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