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甄宓和貂婵(2/2)
那班头探头往里看了看,只见院落清幽,佛堂寂静,不似藏人之所。但他还是挥了挥手:“搜!每个角落都要搜到!那两个女钦犯可是值八百两银子!”
衙役们应声便要往里冲。
“且慢!”静心师太提高声音,“此乃佛门净地,供奉菩萨之地,岂容尔等肆意冲撞?若要搜查,也需有个章程!”
班头啐了一口:“老尼姑,别给脸不要脸!包庇钦犯,同罪论处!”说着就要推开静心师太。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怎么回事?为何在此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穿着宫中内侍服色、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在一名小太监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悦之色。
那班头一见此人,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连忙躬身行礼:“哎呦,原来是高公公!小的们正在奉命搜查钦犯,惊扰了公公,罪过罪过。”
那高公公瞥了一眼水月庵,淡淡道:“原来是静心师太这里。咱家奉贵妃娘娘之命,来此取些供奉的平安符。怎么,你们怀疑师太这庵里藏了钦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班头额头见汗,谁不知道这水月庵虽小,但静心师太医术精湛,偶尔会为宫里的一些贵人诊治调理,有些香火情分。他连忙赔笑:“不敢不敢,只是例行公事……既然高公公在此,那定然是无碍的。小的们这就去别处搜查,打扰师太清修,恕罪恕罪。”说完,赶紧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高公公这才转向静心师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师太受惊了。”
静心师太双手合十:“多谢高公公解围。”
高公公摆摆手:“举手之劳。贵妃娘娘惦记着师太调的安神香,让咱家来取一些。”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庵内,并未多问,便随着静心师太往佛堂走去。
躲在禅房帷幕后的慕容貂婵,听得外面动静,手心全是冷汗。直到衙役离去,高公公进入佛堂,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疑窦更深。这水月庵,这静心师太,仿佛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禅房内,慕容貂婵背靠冰冷的墙壁,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高公公的出现绝非偶然,那看似解围的话语,字字都透着深意。贵妃娘娘的安神香?偏偏在官差搜查的紧要关头?她想起母亲苏婉生前偶尔提及静心师太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师太方才谈及朝局时那份超乎寻常的洞察力。这小小的水月庵,恐怕是某个巨大棋局上,一个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暗桩。
佛堂方向隐约传来静心师太与高公公低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却像细密的鼓点敲在慕容貂婵心上。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墙壁,只捕捉到只言片语。
“……娘娘凤体可还安好?”是师太的声音。
“劳师太挂心,娘娘只是近日多梦……那香……”高公公的声音更低了。
“……贫尼知晓……风波险恶,还请娘娘……”
“……自有分寸……那两位……师太务必……”
“两位”?慕容貂婵心中一凛,指的无疑就是她和妹妹!宫中贵妃,竟然知晓她们的藏身之处?这究竟是庇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父亲慕容将军生前与庞太师政见不合,而庞太师是国舅,与后宫关联千丝万缕。这位贵妃,是敌是友?
交谈声停止了。脚步声响起,是高公公告辞离去。庵门轻轻合拢,一切重归寂静,但这寂静此刻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过了许久,静心师太才回到禅房。她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她看到慕容貂婵紧绷的神色和探究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榻边看了看依旧昏睡的慕容甄宓,才转向慕容貂婵,低声道:“小姐都听到了?”
慕容貂婵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师太,那位高公公,还有贵妃娘娘……”
“慕容小姐,”静心师太打断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些事,知道得越少,眼下对你们越安全。你只需知道,在这燕京城里,并非所有人都想看到慕容家血脉断绝。但也绝非所有人都可信。”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慕容貂婵,“包括贫尼。”
慕容貂婵心头巨震,师太这话,近乎坦承了她背后另有势力,却也划下了界限。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保护。
“那叶大哥他……”慕容貂婵更担心孤身入城的叶巨。
“叶施主非常人,他既然敢去,必有把握。”静心师太道,“眼下,你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并且活下去。甄宓小姐的状况,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正说着,慕容甄宓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似乎在噩梦中挣扎。“血……好多血……爹!娘!不要!”
慕容貂婵慌忙抱住妹妹,连声呼唤:“甄宓!甄宓!醒醒!姐姐在这里!”
静心师太上前一步,指尖迅速在慕容甄宓颈后某个穴位轻轻一按,慕容甄宓的颤抖渐渐平息,陷入更深的昏睡,但眉宇间的痛苦并未散去。
“她郁结于心,惊惧过甚,已伤及心脉。”静心师太眉头紧锁,“寻常安神药物只能压制一时。若不能解开她的心结,只怕……唉。”
慕容貂婵看着妹妹苍白脆弱的脸庞,心如刀绞。家破人亡的仇恨,妹妹濒临崩溃的状态,自身如同浮萍的处境,还有这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燕京……所有重量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光芒。
“我明白,师太。”她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会保护好甄宓,也会等到叶大哥回来。慕容家的冤屈,一定要洗清!”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鸟鸣的啁啾声,三短一长,重复了两遍。
静心师太神色微动,对慕容貂婵道:“是叶施主约定的信号,他回来了,一切平安。”她快步走到禅房一角,挪开一个旧蒲团,露出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里面有微弱的光线和潮湿的泥土气息传来。
“让他从这里进来,更稳妥。”
片刻后,一个身影敏捷地从洞口跃上,正是叶巨。他依旧是那身市井打扮,但眼神锐利,风尘仆仆。他迅速扫视屋内,见慕容姐妹无恙,才向静心师太微微颔首。
“叶大哥!”慕容貂婵急切上前,“外面情况如何?”
叶巨目光沉凝,先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慕容貂婵:“路过街口,买了几个还热着的肉饼,你们先垫垫肚子。”然后他才沉声道:“风声比想象的更紧。庞太师府邸和四方馆周围明哨暗岗无数,无法靠近。不过,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北莽使团中,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副使,名叫‘兀术’,据说……是当年曾在慕容将军手下吃过败仗的北莽大将兀良哈的弟弟。他此次前来,极为低调,但庞太师一系的官员,昨夜曾秘密前往四方馆拜访。”
慕容貂婵瞳孔骤缩。北莽将领的弟弟,作为副使秘密前来,庞太师的人连夜拜访……这其中的关联,几乎呼之欲出!
叶巨继续道:“此外,我还听到一个流言,说慕容将军‘通敌’的证据,是一封他与北莽大将兀良哈的往来密信,但……那封信的笔迹,仿佛有些蹊跷,朝里有几位老臣私下存疑,只是迫于压力,不敢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