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满足的媚笑(2/2)
“所以你们改造了我们的大脑?”叶巨问。
“我们提供了一个框架,一个增强的可能性。”林博士纠正道,“真正的发展来自于个体。你的思维,叶巨,你的思维显示出前所未有的适应性和创造性。你是成功案例。”
叶巨感到一阵眩晕:“而那些失败的案例呢?”
林博士沉默片刻:“有一些参与者...无法适应。他们的思维要么崩溃,要么固化为病态的偏执。但你是不同的,你找到了平衡。”
“平衡?”叶巨想起那些失控的夜晚,“你称之为平衡?”
“相比其他人,是的。”林博士走近,“叶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们需要了解你是如何实现这种平衡的,这样可以帮助其他人。”
叶巨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脑波图和数据流。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的思维,对吗?不仅在实验室,而是全天候。”
林博士没有否认。
王米彩震惊地后退一步:“这是非法的!你们没有权利——”
“我们有参与者签署的协议。”林博士平静地说,“第14条第3款:为研究目的,研究所可能进行必要的远程监测。”
叶巨想起那份长长的免责声明,他确实没有仔细阅读每一个条款。
“那么现在呢?”他问,“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另一个男人说,他看起来像是负责人,“作为顾问,帮助我们优化认知增强程序,帮助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叶巨感到思维再次开始分裂:伦理问题、自由意志、技术进步的必要性、个人与集体的利益平衡...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专注:“如果我拒绝呢?”
实验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我们不希望你拒绝。”林博士轻声说,“叶巨,你已经看到了世界运行的深层模式。你知道人类面临的问题有多紧迫。我们需要新的思维方式,而你是先驱者。”
“先驱者还是实验品?”叶巨反问。
“两者都是。”林博士坦然承认,“历史上有价值的事物往往如此。青霉素的发现是意外,但拯救了无数生命。我们认为认知增强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叶巨的思维飞速运转。他看到多个可能性分支:加入他们,从内部改变这个计划;拒绝他们,冒着被强制控制的风险;逃跑,但能逃到哪里?他已经是一个行走的数据源,无论到哪里都可能被追踪。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林博士看了看其他人,然后点头:“当然。24小时。但请理解,这不仅仅关乎你个人,叶巨。这关乎人类的未来。”
回到家中,叶巨和王米彩彻夜未眠。
“我们必须离开。”王米彩坚持道,“这太疯狂了,他们把你当作实验动物。”
“但如果他们是对的呢?”叶巨反问,思维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如果认知增强真的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如果我逃跑,就是拒绝参与这个可能改变世界的过程?”
“即使如此,也应该由个人选择,而不是被操纵!”王米彩激动地说。
叶巨点头,但思维的另一部分却在分析:个人选择在集体生存面前的价值;短期伦理与长期利益的权衡;自由意志在技术决定论背景下的意义...
“我无法停止思考这些。”他最终承认,“即使我知道应该专注于逃跑计划,我的思维仍在分析所有可能性和含义。”
王米彩握住他的手:“这就是你需要做的:选择。不是通过复杂的分析,而是通过最简单的直觉。你想成为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吗?想,还是不想?”
叶巨闭上眼睛,试图屏蔽所有的分析、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逻辑推理。在思维的喧嚣之下,他寻找那个最简单的声音。
“不。”他最终说,“我不想被任何人控制,即使是为了所谓‘更大的利益’。”
王米彩松了口气:“那我们离开。现在。”
他们迅速收拾了必需品,但就在准备离开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叶巨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穿着实验室的制服。
“他们有所有地方的访问权限。”叶巨低声说,思维迅速计算着可能性,“前门、后门、消防通道...但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有一条维修通道,连接隔壁建筑的通风系统。”
“你怎么知道?”
“上周思考建筑结构时分析过。”叶巨说,意识到自己的增强思维终于派上了实际用场。
他们悄悄从卧室窗户爬到空调外机平台,然后沿着狭窄的檐槽移动到相邻的阳台。叶巨的大脑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处理着空间信息、身体平衡、时间窗口...
十分钟后,他们从地下维修通道钻出,来到了两条街外的小巷。
“现在去哪里?”王米彩喘息着问。
叶巨的思维再次分裂:分析安全屋选项、计算追踪概率、评估资源需求...但在所有这些分析之上,一个清晰的认识浮现出来。
“我们不能只是逃跑。”他说,“我们需要反击。”
“反击?对抗整个组织?”
“不。”叶巨摇头,“对抗控制本身。如果他们真的在推广认知增强,那么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真相。知道风险,知道可能性,知道选择的意义。”
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登录云端账户。他之前设置的定时发送还有两小时触发,里面包含了他所有的思考记录和对实验的分析。
“我准备公开这一切。”他说,“所有数据,所有观察,所有关于认知增强的记录。”
“他们会阻止你。”
“可能。”叶巨承认,“但互联网是去中心化的。一旦信息开始传播,就很难完全控制。”
他迅速修改了设置,取消了定时,立即将所有文件发送给几十个新闻机构、学术期刊和公开数据库。同时,他编写了一段简短的公开信,解释认知增强的潜力和危险,呼吁透明和伦理监管。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思维终于不再分裂,而是聚焦于一个清晰的目标:说出真相,让其他人能够做出知情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场梦。叶巨和王米彩不断更换住所,使用现金交易,避免电子设备。但叶巨知道,如果他猜对了认知增强的真正意义,那么传统的隐藏方式可能已经不够了。
果然,在第三天晚上,当他们在郊区一家小旅馆休息时,叶巨的思维突然接收到一种...信号。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思维脉冲。它包含的信息很简单:停止传播。我们可以谈判。
叶巨震惊地意识到,这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自己的大脑。认知增强程序内置了某种通信功能。
“怎么了?”王米彩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
“他们在通过增强程序联系我。”叶巨难以置信地说,“直接的思想交流。”
“你能回应吗?”
叶巨尝试集中思维,发送一个简单的信息:谁?
回应几乎是即时的:林。我们知道你的位置。但我们不想强制。我们想谈谈。
叶巨思考着。如果他们已经知道位置,为什么没有直接行动?也许他的公开策略起作用了,信息已经开始传播,强制行动会引起更多关注。
或者这是一个陷阱。
“告诉他们,我们会谈,但要保证王米彩的安全,并且谈话公开透明。”王米彩建议。
叶巨尝试发送这个信息。几分钟后,回应传来:同意。明天上午10点,城市图书馆三楼,哲学区。只有你和林。王米彩可以在附近,我们不会干涉。
城市图书馆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公共场所,人群,监控。叶巨提前到达,在哲学区徘徊,手指划过康德、尼采、福柯的书脊。这些思想家都曾试图理解人类意识的本质,但没有人预见到意识可以被技术增强和修改。
林博士准时出现,独自一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
“你做了我们期望的事。”林博士开门见山。
“期望?”
“公开信息,引起关注,迫使对话。”林博士示意旁边的座位,“从开始,我们就知道秘密进行这样的研究是不可持续的。但直接公开又会引起恐慌。我们需要一个...催化剂。一个亲身经历者说出真相。”
叶巨感到思维再次分裂:分析林的陈述真实性;评估情境的风险;计算各种可能性的概率...
“所以我是你们的棋子?”他最终问。
“不,你是参与者。”林博士纠正,“一个自主的参与者。我们提供框架,你做出选择。你现在仍然在做出选择。”
“如果我说不呢?如果我要揭露所有事情,包括你们对我的操纵?”
“那也是选择。”林博士平静地说,“但请先听我说完。认知增强不是控制,是解放。是的,初期有混乱,有适应期,但最终结果是思维的自由。你现在能思考以前无法想象的概念,看到以前看不到的联系。这不是诅咒,叶巨,这是礼物。”
“对于那些思维崩溃的人呢?”
“风险总是存在。”林博士承认,“任何重大进步都有风险。但我们可以改进,可以减少风险。而这需要像你这样的成功案例的帮助。”
叶巨看着窗外,图书馆的窗户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被技术改变的人,站在人类进化的边界上。
“如果我合作,条件是什么?”
“透明度。”林博士说,“完全公开的研究,独立的伦理监督,参与者的知情同意。你的角色是顾问,也是公众代表。你向世界解释认知增强的真实体验,好的和坏的。”
叶巨的思维分析着这个提议:风险、机会、道德考量...但在所有分析之下,一个简单的认识浮现出来: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否认不能消除技术。无论他是否参与,认知增强已经存在,而且会继续发展。
“我需要和王米彩商量。”
“当然。”林博士点头,“但请理解,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变化已经发生。不仅仅是对你,对整个人类。我们现在站在门槛上,门已经打开,无法关闭。”
那天晚上,叶巨和王米彩在小旅馆房间里长谈。
“你怎么想?”王米彩问。
叶巨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思维同时沿着多个方向前进:分析合作的利弊;想象未来可能的发展;评估个人责任与社会责任的关系...
“我不知道。”他最终承认,“但林博士说对了一件事:变化已经发生。无论我是否参与,认知增强都会继续发展。如果我参与,至少可以影响它的发展方向。”
“你相信他吗?”
“不完全。”叶巨说,“但我相信数据,相信公开透明能够约束权力。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这种思维方式,尽管开始是可怕的,现在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也许它确实是一种进化。”
王米彩沉默了很久。“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这里。”她最终说,“但请确保你不会失去自己。”
“不会。”叶巨握住她的手,“因为我发现,无论思维变得多么复杂,有些核心的东西不会改变。”他指向自己的心,“这里。”
第二天,叶巨联系了林博士,提出了他的条件:完全透明,独立监督,参与者权利保护,以及王米彩的全程参与。
谈判持续了几周,但最终达成了协议。叶巨成为认知增强计划的公开代表,定期发布自己的体验和观察。研究完全公开,接受国际伦理委员会的监督。
一年后,叶巨站在国际科技伦理大会的讲台上,面对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政策制定者和记者。
“认知增强不是关于成为超人。”他说,“而是关于成为更完整的人。它放大了我们的思维能力,但也放大了我们的责任。它揭示了世界之间的深层联系,但也要求我们为这些联系承担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让思维沿着熟悉的路径流动:进化、技术、伦理、未来...
“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存在主义问题:作为人类,我们想要成为什么?我们准备好接受思维的自由带来的责任了吗?”
在观众席中,王米彩微笑着。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被失控思维困扰的男人,而是一个找到了平衡,学会了在思维的洪流中航行的人。
叶巨结束演讲后,一个年轻的记者提问:“叶先生,经历了这一切,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还会选择参加那个实验吗?”
叶巨思考着。不是分裂的、失控的思考,而是完整的、有意识的思考。
“我会。”他最终回答,“不是因为结果完美,而是因为过程真实。人类的故事从来不是关于完美,而是关于在混乱中寻找意义,在变化中保持自我。”
他走下讲台,握住王米彩的手。他的思维仍然活跃,仍然能看到无数的联系和模式,但现在他可以引导它,像船长引导船只。
在外面,世界继续运转,复杂而混乱,充满挑战和可能性。但在叶巨的眼中,它不再是碎片化的混乱,而是一个相互连接的、活生生的系统。
而人类,无论增强与否,仍然是这个系统中最有趣、最复杂、最不可预测的部分。
思维继续流动,但这一次,是自由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