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刚才那云雨(2/2)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下去。
“三个月前怎么了?”
“三个月前,我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是我叔叔的怀表,和他失踪时戴的一模一样。怀表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金线再开时,故人当归矣’。”
叶巨的眉头皱得更紧。“故人?谁?”
“这就是问题。”王米彩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可能是害死我叔叔的人,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金线五爪龙又要开花了,而有人希望我们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想让我去,不只是为了采那株植物。”
“我要你查清楚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叔叔是怎么死的,你父亲在隐瞒什么,还有——”王米彩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是谁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叶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有序,但在光的背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父亲知道,王崇山知道,现在轮到他了吗?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王米彩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你不会拒绝的。因为你和我一样,需要答案。而且……”她转过头,对他露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你已经卷进来了,从你认得出金线五爪龙的那一刻起。”
她说得对。叶巨无法否认,内心深处那股该死的好奇心已经被点燃了。父亲神秘的遗言,那本用暗语写成的笔记,还有十五年前那场只有一个幸存者的探险……所有这些碎片,也许都能在贵州的那个山谷里找到答案。
“我需要所有资料。”叶巨最终说,“你叔叔和你父亲当年去的具体位置,他们的行程记录,任何可能相关的线索。还有,这次行动的风险评估和保障措施。”
王米彩的笑容更明显了。“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在我的别墅。至于保障……”她靠近叶巨,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我会亲自陪你去。”
这个答案出乎叶巨的意料。“你?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不能在后方等待。”王米彩退后一步,表情变得严肃,“无论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无论现在是谁在暗中操控,我都必须亲眼看到真相。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下半句。
“而且什么?”
“而且我怀疑,这件事可能和我家族的一个秘密有关。”王米彩的目光飘向远方,“一个我从小就听说,但一直以为是传说的秘密。”
叶巨等待她说下去,但王米彩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决定完全接下这个委托,我会告诉你更多。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去,还是不去?”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但黑暗从不真正降临这座城市。在光与影的缝隙里,在人们视线的盲区,总有故事在悄然发生。
叶巨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一句话,那是用暗语写下的,他花了很久才破译出来:
“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唯真相昂贵无比。欲得真相,必先迷失于迷雾,徘徊于虚实之间,待拨云见日时,方知所付代价几何。”
他转过头,看着王米彩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精致的侧脸。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团迷雾,美丽、危险、难以捉摸。和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他没有选择。从看到金线五爪龙照片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这与他父亲的秘密有关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在了他脚下。
“我去。”叶巨说,“但我要全程的决策权,包括什么时候进山,什么时候撤退。而且,如果我发现你在隐瞒关键信息,合作立即终止。”
王米彩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危险的联盟就此结成。他们都清楚,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止是一株珍稀植物那么简单。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叶巨问。
“三天后。”王米彩看了看手表,“这三天,你需要做好一切准备。我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包括那个山谷的地理坐标、气候数据、以及……十五年前那支探险队留下的最后记录。”
“最后记录?”
“他们进山前,在最近的一个镇上住了一晚。那家旅馆的老板还留着他们当时登记的本子,上面有你父亲写的一句话。”王米彩的眼神变得幽深,“那句话是:‘若见金线开花,勿观其色,勿闻其香,闭目速离,切记切记。’”
叶巨感到背脊发凉。父亲的警告如此明确,却又如此诡异。不要看花的颜色,不要闻花的香味,闭着眼睛快速离开——这哪像是去采集珍稀植物,简直像是去面对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他们还留下了什么?”
“一张手绘的地图,标记了进山路线。”王米彩从平板电脑里调出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蓝色钢笔勾勒出曲折的线条和标记,“但地图在三分之一处就断了,后面的路线是空白的。我叔叔在最后一通电话里说,后半段路,没有地图,只能靠‘感觉’走。”
“感觉?”
“对。”王米彩放大照片,指向地图边缘的一行小字,那是叶文轩的笔迹:“自此入雾,眼不可信,耳不可信,唯心可导。若心生惧意,即刻折返,犹未晚也。”
眼不可信,耳不可信,唯心可导。
叶巨反复咀嚼这十二个字。父亲究竟遇到了什么,会写下这样的警告?
“这张地图的原件在哪里?”他问。
“在我这里。但我请专家鉴定过,纸张是普通的速写纸,墨水是常见的蓝黑墨水,没有隐藏信息,没有特殊处理。”王米彩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纸张的边缘有细微的烧灼痕迹,不是明火烧的,更像是……暴露在某种高温辐射下造成的。”
高温辐射?在贵州的深山里?
叶巨的思绪飞速旋转。金线五爪龙生长的地方,地质条件特殊?还是说,那里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我需要这三天时间做准备。”他最终说,“给我你所有的资料,包括那个旅馆的信息,当年的天气记录,一切。”
“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王米彩说,“另外,我会安排一个助手跟你一起准备必要的装备。他明天早上八点会联系你。”
“助手?可靠吗?”
“他叫阿杰,跟了我七年,嘴很严。”王米彩拿起手提包,朝门口走去,“这三天我们不要见面,有事通过加密频道联系。出发前一天晚上,老地方见。”
“老地方?”
王米彩在门口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父亲和我叔叔进山前最后一晚住的那家旅馆。既然要重走他们的路,就从那里开始吧。”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叶巨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王米彩的车驶入夜色,尾灯在街道上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拐角。
一切发生得太快,但他没有回头路了。金线五爪龙、父亲的秘密、王崇山的离奇死亡、神秘的寄件人……所有这些碎片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也许他内心深处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能解开父亲遗言背后真相的机会。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王米彩的资料已经到位。几十个文件,包括扫描的地图、老照片、气象数据、地形图,甚至还有当年当地派出所出具的王崇山失踪调查报告的复印件。
叶巨点开那份报告,快速浏览。报告写得很简略,大意是:王崇山与同伴叶文轩入山采集植物标本,三日后只有叶文轩一人返回,称王崇山在采药时不慎坠崖。搜救队搜寻一月无果,最终在三十公里外河中发现尸体,认定为意外溺水死亡。案件了结。
报告最后附着几张现场照片,其中一张是王崇山遗体的面部特写。尽管经过了长时间浸泡,但那张脸上确实挂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极不自然,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愉悦的景象。
叶巨盯着那张照片,寒意再次袭来。什么样的溺亡者会面带微笑?
他关掉文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金线五爪龙的详细资料。王米彩显然做了大量功课,不仅有植物学描述,还搜集了许多民间传说和地方志中的记载。
其中一段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金线五爪龙,又名‘梦引草’、‘魂渡花’。生于幽深之谷,吸地阴之气,三十年一开花,花色淡金,香如蜜糖。花开之夜,谷中常起大雾,雾中有影,影中有声,声中有念。凡人若见花开,轻则神思恍惚,重则魂离魄散。故采药者皆避之,虽有奇效,不敢取也。”
这段记载来自一本清代贵州地方志的残卷,王米彩在旁边做了批注:“‘魂离魄散’可能指精神疾病或致幻效应。但‘雾中有影,影中有声,声中有念’如何解释?集体幻觉?”
叶巨继续往下看。更晚近的一份资料,来自民国时期一个英国植物学家的考察笔记,其中提到了他在贵州听闻的传说:
“当地人坚信,金线五爪龙不是植物,而是‘山灵的眼睛’。当它开花时,山灵会通过它观看人间,并引诱贪婪者进入它的领域。被引诱者会在极乐中迷失,肉身虽在,魂魄已成山灵的奴仆。”
英国人在笔记中嘲讽地写道:“显然是无知的迷信。但这种植物确实含有强烈的生物碱,可能致幻。所谓的‘山灵’,大概是幻觉的拟人化。”
叶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科学解释与民间传说,哪一个是真相?或者两者都是,只是描述的是同一现象的不同侧面?
他想起了父亲笔记本里的另一段暗语,那是他前段时间才破译出来的:
“金线开,雾门现。门外是人间,门内是何年?若见故人笑,莫应莫言,闭目守心,待鸡鸣三遍。”
当时他不明白这段话的意思,现在却感到毛骨悚然。“若见故人笑”——这难道是在预言王崇山那诡异的死亡微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王米彩:“忘了说一件事。当年和你父亲、我叔叔一起进山的,还有第三个人。但他没有登记,所有记录里都没有他的名字。我叔叔在最后一通电话里提到了他,叫他‘老灰’。这个人,在探险队进山后就彻底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回复道:“有照片或描述吗?”
“没有。我查了十五年,一点关于这个人的信息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
不存在的人。诡异的死亡微笑。三十年一开的花。父亲的警告。还有那句“若见故人笑,莫应莫言”。
叶巨突然意识到,这次探险,恐怕不会只是寻找一株珍稀植物那么简单。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将至。但他知道,有些黑暗,是阳光永远照不进的。
三天后,他将踏入那片迷雾,而迷雾背后等待他的,可能是父亲用生命保守的秘密,也可能是一个他从未准备好面对的世界。
他想起王米彩的话:“你已经卷进来了。”
是的,他卷进来了。从出生那一刻起,也许就已经卷入了这个横跨两代人的谜团。而现在,是时候揭开真相了,无论那真相有多么可怕。
叶巨关掉电脑,走到书架前,取下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本。粗糙的牛皮封面,泛黄的内页,那些用暗语写成的文字,现在读来,每一句都像是遗言,又像是警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素描:一株五片叶子的植物,开着金色的花,花蕊处,父亲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