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伤兵满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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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稍歇,沈砚走下城墙,朝伤兵营走去。伤兵营设在城中的一座祠堂里,是尔朱焕让人腾出来的。祠堂不大,原本只供着几排牌位,现在地上铺满了草垫,伤兵们一个挨一个躺在上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腐烂的气息,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砚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草垫上躺满了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胸口缠着绷带,血迹还在往外渗。呻吟声、喘息声、低低的哭泣声混成一片,像一把钝刀在割人的心。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门口的草垫上,左腿齐膝而断,断处用布条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了布条,还在往下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昏迷和清醒之间挣扎。旁边放着一只碗,碗里的水洒了大半。
沈砚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医官从里面跑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钱,头发花白,满脸疲惫。他的袖子上沾满了血,手指缝里还有药渣。看到沈砚,他连忙抱拳:“沈侯爷,您怎么来了?”
沈砚站起身:“来看看兄弟们。情况怎么样?”
钱医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重伤的有四十多个,轻伤的不计其数。药材不够了,止血的、退烧的、止痛的,什么都缺。绷带都用完了,只能用撕碎的床单。再这样下去,这些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沈砚走到祠堂里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人看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有人伸出手,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一个老兵靠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的士兵,那年轻士兵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丝安详。老兵没有哭,只是呆呆地望着屋顶,嘴里念叨着什么。
沈砚蹲下,将手按在年轻士兵的胸口。洞玄之眼下,他的气运已经散了,只剩最后一缕微光还在挣扎。沈砚体内的镇龙之力缓缓流转,金色的暖流顺着掌心渡入年轻士兵的体内。那缕微光闪烁了几下,又亮了起来。
“拿药来。”沈砚低声道。
钱医官连忙端来一碗药汤。沈砚扶起年轻士兵,将药汤灌进他嘴里。片刻后,年轻士兵的呼吸平稳了些,脸上的死灰褪去几分。
老兵转过头,看着沈砚,眼泪无声地滑落。“沈侯爷……他还能活吗?”
沈砚握住老兵的手,沉声道:“能。相信我。”
老兵重重点头,将年轻士兵抱得更紧了。
沈砚站起身,继续往里走。祠堂最里面,靠墙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士兵,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还露着一截白骨。他没有叫疼,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断臂,眼神空洞。旁边放着一柄刀,刀刃上满是缺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沈砚在他身边坐下,从腰间取下水囊,递过去。“喝口水。”
士兵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还给他。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沈砚注意到,他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铁戒指,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家里还有什么人?”沈砚轻声问。
士兵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娘。还在老家等我回去。”
沈砚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士兵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眶泛红。“我叫赵铁柱。并州人。我娘托人写信说,今年家里收了粮,等我回去娶媳妇。”
沈砚心头一震。赵铁柱——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洛阳出征时,那个白发老妇跪在路边,托他找的儿子,就叫赵铁柱。
他握住赵铁柱的手,沉声道:“你娘还活着。她在洛阳等你回去。”
赵铁柱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沈侯爷,我……我还回得去吗?我没了右手,回去也是个废人。”
沈砚握紧他的手,目光如铁。“回得去。右手没了,还有左手。左手没了,还有两条腿。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娘等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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