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寒潮下的冲刺与远方的微光(1/2)
第六十三章寒潮下的冲刺与远方的微光
十二月的寒风,终于撕下了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凛冬的狰狞面目。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省城。气温骤降,白天最高温度也常常在零度以下徘徊,夜晚更是降至零下十几度,呵气成冰。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铁板压在头顶。干燥的、裹挟着细小冰晶的北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在脸上生疼,穿透厚厚的棉衣,直刺骨髓。校园里的一切都仿佛被冻僵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微光;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冰,偶尔有胆大的学生在上小心翼翼地行走;建筑物的屋檐下,悬挂着一排排长长的、尖锐的冰棱。地面冻得坚硬如铁,行走其上,脚步声显得格外清脆而孤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冷的、混合着煤烟味(来自宿舍和教室的取暖用煤炉)和冰冻尘土的气息。
十二月的到来,标志着省师范学院第一学期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紧张激烈的期末冲刺阶段。这种紧张氛围,如同不断加剧的寒潮,冰冷而沉重地渗透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期中考试的波澜已然平息,但它更像是一次预演,而期末考试才是真正的、决定性的战役。教学进度基本停止,全面进入了复习备考阶段。图书馆的自习室从清晨开门前就排起了长队,门一开,学生们便如同潮水般涌入,迅速抢占座位,然后一坐就是一天,直到晚上闭馆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教室里、走廊里、甚至食堂的角落,都能看到埋头苦读的身影。夜晚,宿舍楼熄灯后,走廊和水房里借着手电筒或微弱灯光看书的学生比比皆是。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味、风油精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睡眠不足导致的苍白,以及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315宿舍,这个小小的空间,也彻底被这股强大的备考洪流所淹没,平日里的轻松氛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压抑的拼搏。
王建国几乎陷入了绝望的境地,面对《政治经济学》繁杂的理论和《英语》天书般的词汇语法,他像一头困兽,在宿舍有限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甚至一度崩溃地趴在桌子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完了!这次肯定要挂科了!回去怎么跟矿上的老爹交代啊!”
刘志强的压力更是达到了顶点,他的眼镜片上布满了油污和汗水,几乎整天泡在图书馆,面对《高等数学》和《理论力学》中那些越来越抽象的难题,常常对着一道题枯坐几个小时,唉声叹气,抓头发,甚至偷偷抹眼泪。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蜡黄。
李向东虽然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沉稳,但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过,晚上在书桌前伏案的时间越来越长,台灯的光晕下,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变得更快、更杂乱,烟灰缸里的烟头也明显增多了。
周援朝军人般的纪律性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严格遵循着自己制定的复习计划表,作息规律,但眼神中的锐利和专注也提升到了极限,熄灯后,他床上传来的轻微背诵声持续的时间更长了。
压力最大的依然是陈水生,他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严重的睡眠不足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精神恍惚,常常看着书就眼神发直,甚至有一次在打水时差点晕倒。李叶和其他室友不得不轮流安慰他,帮他划重点,鼓励他坚持下去。
李叶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席卷一切、不容喘息的压力风暴。他深知,这次期末考试,是对整个学期学习成果的最终、也是最权威的检阅,其成绩不仅直接关系到学分、评奖评优,更在无形中影响着专业分流、未来发展方向,甚至可能对长远的学业生涯产生深远的影响。他没有任何松懈的资本。
他再次拿出了期中备考时的狠劲,制定了一份更为严苛、精确到每半小时的复习计划表,并以其惊人的毅力严格执行。
*清晨五点半:当宿舍楼还笼罩在一片漆黑和寒冷中,室友们还在沉睡时,他便悄然起床。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洗把脸,驱散睡意和寒冷,然后穿上最厚的棉衣,带着英语书和那台信号时好时坏的收音机,到宿舍楼顶寒风凛冽的天台,或图书馆后门那条几乎冻僵的林荫道边,进行雷打不动的晨读和听力练习。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脚很快冻得麻木,但他强迫自己大声朗读,模仿收音机里的发音,直到身体稍微暖和,知识也灌入脑中。
*上午七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这段时间被他严格分割。上午精力最充沛时,主攻《理论力学》和《电磁学》这两块最硬的骨头。他将课堂笔记、教材、习题集整合在一起,一章一章地“啃”,不仅弄懂公式定理,更深入理解其物理图像和数学本质,反复练习典型例题和难题,直到彻底掌握。下午则分配给《热力学》和《电工学》,侧重于概念的理解和电路分析的综合应用。
*晚上七点到图书馆闭馆(十点):这是巩固和提升的黄金时间。他进行交叉复习,梳理知识框架,对比易混淆概念,重点攻克自己的薄弱环节,比如《电工学》中复杂的交流电路分析和《政治经济学》中需要死记硬背的论述题。
*熄灯后(十一点后):回到宿舍,在室友们各种因压力而发出的鼾声、梦呓和叹息声中,他还会就着自制的小台灯微弱的灯光,再学习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回顾当天的复习内容,整理错题本,默写重要公式和概念。
这种高强度的、近乎自虐般的复习生活,对生理和心理都是极限挑战。寒冷的天气、睡眠的严重不足、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他体重下降,眼眶深陷,脸上带着疲惫的苍白。但他凭借着在柳河大队艰苦生活中磨炼出的惊人意志力和重生后更加成熟坚韧的心智,硬是咬牙挺了下来。他清楚,这是通往知识殿堂的必经之路,没有捷径可走。
在这段高度紧张、几乎与世隔绝的复习期里,李叶与孙晓梅的接触,也因为共同备考而多了起来,那种基于学业互助的战友情谊,在寒冬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们偶尔会在图书馆的同一张桌子上复习,虽然各自专注,但休息间隙会低声交流一下复习心得,或者互相提问知识点。
“李叶,这道《理论力学》的拉格朗日方程应用题,你的解题思路是什么?我总觉得我的受力分析有问题。”孙晓梅眉头微蹙,将习题本推过来。
李叶放下笔,仔细看题,然后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一步步讲解自己的分析过程:“这里的关键是约束条件的处理,你看,这个铰链……”
有时,李叶也会遇到麻烦:“晓梅,这篇英语阅读理解的最后一段,几个长难句的结构我总是分析不清,影响理解主旨。”
孙晓梅便会凑过来,用笔尖指着句子,耐心地帮他划分句子成分,解释从句关系:“你看,这个‘which’引导的非限制性定语从句是修饰前面整个句子的,意思是……”
这种纯粹基于学业互助的交流,简单、直接而有效,像寒冷冬日里互相取暖的篝火,不仅解决了学习难题,也极大地缓解了备考的焦灼和孤独感。孙晓梅有时会带来家里寄来的、舍不得吃的桃酥或鸡蛋糕,悄悄分给李叶一些。李叶接受这份善意,也以更努力地帮助她解决数理难题作为回报。两人之间那种朦胧的好感,在共同面对巨大压力的氛围下,似乎更加具体和牢固,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份情感深藏心底,一切让位于眼前最重要的考试。这种克制和默契,反而让他们的关系显得更加纯粹和珍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