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风雪无言(2/2)
“告诉她,你与顾明远虚与委蛇,纵容他的恶行,默许某些牺牲,都只是为了争取那宝贵的时间,聚集那渺茫的希望,寻找那传说中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告诉她,你忍受噬心咒日夜煎熬,扮演这不堪的叛徒角色,不是因为怯懦或妥协,而是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你留在棋盘上,继续落子,继续为她谋划的……方式?”
“为何……宁可让她像现在这样,痛苦、崩溃、怀疑一切,甚至可能就此沉沦……也不愿,吐露半分真相?”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质问,只有无尽的困惑,疲惫,以及一种深沉的、物伤其类的悲哀。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喻伟民,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仿佛忍受着极大痛苦的痉挛。他眉心那道噬心咒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疯狂闪烁!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眼皮剧烈地颤抖着。
“喻兄!”刘权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猛地扑到喻伟民身边,脸上充满了焦急与恐惧,手忙脚乱地想要输送灵力,却又怕加剧咒印反噬。
在刘权颤抖的手指,在林悦平静却复杂的注视下,在冰晶囚笼中梓琪不知何时重新聚焦、死死盯过来的目光中,喻伟民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睿智、沉稳、此刻却布满血丝、充斥着极致痛苦、疲惫、以及深不见底沉重的眼睛,先是茫然地转动,然后,缓慢地、无比艰难地,对上了冰晶囚笼中,女儿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死寂、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濒临熄灭的希冀的眼睛。
父女的目光,穿越冰冷的囚笼,穿越弥漫的灰雾,穿越重重的谎言与算计,在这一刻,短暂地、残酷地相接。
喻伟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微的血沫。他看着女儿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灰败与死寂,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此刻狼狈不堪、虚弱濒死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痛彻神魂。
千言万语,如山如海,堵在喉咙,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撑爆。有无法言说的苦衷,有深如渊海的愧疚,有剜心剔骨的父爱,有想要解释一切的冲动,有想要抚平她伤痕的渴望……
但最终,在女儿那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都冻结的目光逼视下,在刘权焦急的呼唤和林悦沉默的注视中,喻伟民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用尽了灵魂中最后一丝力气,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嘶哑到几乎湮灭在风声中、却又重若星辰崩毁的字:
“还……不……到……时……候……”
话音落下,一滴浑浊的、滚烫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
泪水划过他灰败冰冷的面颊,在滑至下颌的瞬间,便被断魂谷中无处不在的、至阴至寒的死气与怨念,冻结成一粒晶莹剔透、却冰冷刺骨的冰珠。
冰珠无声坠落,没入身下污秽的冰雪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
冰晶囚笼中,梓琪死死盯着父亲消失泪痕的脸,盯着他重新陷入昏迷、气息更弱的身体,盯着刘权慌忙救治的身影,盯着林悦那复杂难明的眼神……
她眼中最后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冀之光,倏地,彻底熄灭了。
整个瞳孔,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冻结万古的、毫无生机的绝对黑暗。
还不到时候……
原来,在父亲心里,她此刻承受的所有崩溃、所有痛苦、所有信仰的崩塌、所有对世界的绝望……都还“不到时候”去得到一个解释,一个答案。
原来,她真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至亲握在手中,按照他们认定的、冰冷而无情的“最佳路径”,冷酷落下的棋子。连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此刻的生不如死,或许都是这棋局中,早已计算好的、必要的一环。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断魂谷的呜咽,也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冷,将她彻底吞没。
而这场由谎言、背叛、算计与扭曲的爱编织而成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展现它最狰狞、最残酷的容貌。
第十三章挣脱
冰晶囚笼内,死寂如墓。
梓琪瘫坐在冰冷的、被灰黑色冰晶覆盖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刺骨的囚笼壁。浑身上下,从皮肤到骨髓,从经脉到神魂,无一处不在叫嚣着剧痛与虚弱。灵力彻底枯竭,反噬的寒毒在四肢百骸流窜,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神魂更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留下一个冰冷、空洞、不断漏风的巨大缺口。
但所有这些肉体与魂魄的痛苦,都比不上心中那片万载玄冰般的寒冷与死寂。
父亲最后那句“还不到时候”,以及那滴被冻结的泪,像两把最锋利的冰锥,将她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亲情、关于信任、关于这个世界温暖的念想,彻底钉死、冻结、然后粉碎成虚无。
还不到时候……
所以,她的痛苦,她的崩溃,她此刻生不如死的境地,都“还不到时候”被在意,被解释,被拯救。
原来,这就是棋子的命运。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那层扭曲光线的灰黑色冰晶囚笼,看向外面。
新月跪在囚笼外,双手死死按在冰晶壁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泪水不断滑落,混合着嘴角未干的血迹,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凌乱的沟壑。她徒劳地催动着水灵珠,湛蓝的光华一次次冲击着囚笼,却只能在壁面上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无法撼动分毫。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哀求,还有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自责与痛苦。
更远处,刘权正手忙脚乱地将最后一点灵力渡入昏迷的喻伟民体内,试图稳住他再次恶化的伤势,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仿佛无暇他顾,又或者……刻意回避。
林悦盘膝坐在不远处,魂体比之前更加透明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也在调息,破邪刃横在膝上,黯淡无光,但他周身弥漫的那股掌控一切、冷漠审视的气息,并未因虚弱而减少分毫。他闭着眼,仿佛对囚笼内外的挣扎与绝望漠不关心。
肖静蜷缩在新月身后不远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惊惧茫然地望着囚笼里的梓琪,又看看周围这如同噩梦般的景象,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绝望感,如同这断魂谷的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梓琪彻底吞没。
就这样结束吗?
像一个真正的、无用的棋子一样,被困死在这里,在无尽的痛苦、背叛与冰冷中,悄无声息地腐烂、消散?
不。
心底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声音,挣扎着响起。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她要被当作棋子摆布?凭什么连痛苦和崩溃都要被算计?
凭什么她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力都没有?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忽然从她心口的位置,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那暖流如此细微,如此微弱,仿佛寒夜尽头将熄未熄的最后一粒火星,几乎瞬间就要被周身彻骨的冰寒与死寂扑灭。
是那枚母亲留下的羊脂白玉佩。
在之前与林悦对峙、她情绪剧烈波动、谷中虚影显现时,它曾短暂地发烫、发光,透出一股古老而温暖的力量。但随后就被林悦的封禁和刘权的“幽冥路引”强行压制、隔绝了联系。
此刻,在梓琪神魂重创、灵力枯竭、心如死灰的绝境中,在她那“凭什么”的微弱心念挣扎而出的刹那,这枚看似平凡、陪伴她多年的玉佩,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不甘的悸动,竟再次艰难地、挣扎着,透出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暖意。
这暖意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守护意念,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却坚韧的共鸣。
是母亲吗?
那个早在她幼年就离开,记忆中面容早已模糊的母亲……
这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海的一粒火星,瞬间就被无尽的寒冷吞噬。但它存在过,哪怕只有一刹那。
就因为这刹那的暖意,梓琪那一片死寂黑暗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凭什么?
她再次无声地问自己,问这片囚笼,问外面那些“保护”她、“塑造”她的人。
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异常顽强的力量,开始从她破碎的神魂深处,从她枯竭的丹田气海,从她几乎断裂的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艰难万分地重新汇聚。
那不是灵力,至少不完全是。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属于“喻梓琪”这个存在的本源意志,是经历无数次生死锤炼出的求生本能,是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后,从灵魂灰烬中挣扎着复燃的一点不屈之火。
很弱,很散乱,随时会熄灭。
但它在汇聚。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动了动僵硬冰冷的手指。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却让她麻木的意识清醒了一分。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再次穿透扭曲的冰晶囚笼,看向外面泪流满面、拼命催动水灵珠的新月。
新月的脸上,除了绝望和泪水,还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绝不放弃的执拗。就像当年在大明,一次次濒死,又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一样。新月从未放弃过她,哪怕在听到林悦那些可怕的指控,内心可能同样崩溃的时候,新月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想要救她,靠近她。
还有肖静。那个看似胆小、却总在关键时刻咬牙坚持的女孩,此刻虽然吓得发抖,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那里面有关切,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和信任。她相信梓琪能带她离开这里。
她们……还在等她。
她们没有放弃。
她凭什么放弃?
“咳……”梓琪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轻咳,带出些许冰渣。她尝试着,集中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神念,去感应,去呼唤。
不是呼唤灵力,而是呼唤更深层的东西。
呼唤那枚玉佩中残留的、属于母亲的守护意念。
呼唤她自己魂魄深处,那被强行分裂、却又隐隐相互吸引、渴望完整的本源。
呼唤这断魂谷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死寂之下,是否还隐藏着一丝……与她那被分割的魂魄,与逆时珏,产生过共鸣的、破碎的时空印记?
很微弱,很模糊,如同在万丈深海下试图捕捉一缕阳光。
但当她开始主动去感应,去呼唤时,那丝从玉佩中渗出的暖意,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弱的一丝。而她破碎神魂深处,某个被林悦那“吞冥溯”一式触及、几乎溃散的区域,似乎也有极其细微的、冰蓝色的光点,开始挣扎着重新凝聚,如同寒夜冻土下顽强的草芽。
与此同时,囚笼外。
新月猛地停下了徒劳的拍打和灵力冲击。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是通过灵力,而是通过某种更玄妙的、源自魂魄深处的共鸣。她怔怔地看向囚笼内,看向梓琪那双原本死寂、此刻却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冰蓝色星火在深处重新燃起的眼睛。
“梓琪……?”新月喃喃,忘记了哭泣。
就在这一刹那——
“喀嚓……”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脆响,从梓琪背靠着的灰黑色冰晶囚笼壁上传来。
新月和肖静同时浑身一震,猛地看去。
只见那光滑坚硬、之前任凭新月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的冰晶壁面上,以梓琪背心位置为中心,悄然绽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纤细的、不过寸许长的裂痕!
裂痕的边缘,并非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内敛的冰蓝光泽,与梓琪眼中那微弱重燃的星火,颜色一模一样!
虽然裂痕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意味着——这囚笼,并非绝对不可破!梓琪的力量,或者某种与她同源的力量,能够对其产生影响!
林悦闭合的眼皮,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作,只是膝上横放的破邪刃,刀身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震。
刘权救治喻伟民的动作,也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但他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向这边。
只有新月和肖静,清晰地看到了那丝裂痕,也看到了梓琪眼中重新亮起的、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
新月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试图用蛮力冲击囚笼,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和混乱的心绪,双手缓缓结印,悬于头顶的水灵珠光华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序的冲击,而是变得极其柔和、缓慢,如同最细腻的涓涓细流,主动朝着那丝微小的冰蓝色裂痕渗透而去!
水,至柔,亦至刚。可穿石,可容万物。
新月的灵力属性本就偏于柔和滋养,此刻她放弃所有攻击性,将全部心神与灵力,都转化为最精纯、最包容的“润泽”与“引导”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渗透向那道裂痕,试图以水之柔韧,去浸润、去共鸣、去扩大那由梓琪内部力量造成的、微小的“突破口”!
湛蓝柔和的水灵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活水,一丝丝、一缕缕,无孔不入地渗入那冰蓝色的细微裂痕之中。起初毫无反应,但渐渐地,那冰蓝色的裂痕边缘,似乎被水灵浸润,颜色变得稍微深邃了一丝,裂痕本身,也仿佛被这股柔和坚韧的力量,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撑开了一点点,延长了一点点!
有效!
新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更加专注地催动水灵珠,不计代价地将自身所剩不多的灵力,转化为这最精纯的润泽之力。
囚笼内,梓琪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变化。
当新月那柔和坚韧的水灵之力,透过那微小的裂痕丝丝渗入,与她体内那微弱凝聚的、冰蓝色的本源星火接触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颤栗,瞬间席卷了她!
那感觉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如此……完整!仿佛分离已久的肢体重新接续,干涸的河床迎来天降甘霖!她那破碎、虚弱、濒临熄灭的冰蓝色星火,在新月那温柔浩瀚、同源而出的水灵浸润与引导下,竟猛地一颤,然后——
轰然壮大!
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随时熄灭的星火,而是一簇顽强燃烧的、冰蓝色的火苗!
这簇火苗自她神魂深处燃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肆虐的冰寒反噬与剧痛,竟被稍稍压制、抚平了一丝!枯竭的丹田气海深处,也有一缕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冰寒灵力,被重新引动、滋生!
不仅如此,怀中那枚羊脂白玉佩,仿佛受到了这内外交感的共鸣激发,再次变得温热!这一次,暖意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不强,却稳定而持续,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轻贴在她的心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一股中正平和、带着古老守护意念的温暖力量,滋养着她破碎的身心,也隐隐与她那冰蓝色火苗、与新月的湛蓝水灵,产生着某种更深层的共振!
冰、水、还有那枚玉佩中蕴含的未知古老之力……三者之间,仿佛构成了一个微小却稳定的三角循环,彼此滋养,彼此壮大!
“咔嚓……咔嚓嚓……”
冰晶囚笼壁上,那一道细小的冰蓝色裂痕,在新月持续不断的水灵浸润和内部梓琪力量增长的共同作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分叉!如同寒冬冰面下不甘沉寂的春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奋力向上生长、拓展!
更多的、细微的裂痕出现,彼此连接,很快在梓琪背靠的那片囚笼壁上,形成了一片巴掌大小、布满蛛网般冰蓝色纹路的区域!
囚笼的禁锢之力,在这个区域明显减弱了!新月的水灵之力渗透得更加顺畅,梓琪甚至能感觉到外界的空气(虽然冰冷污浊)透了进来!
“梓琪!坚持住!”新月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传入变得清晰的囚笼内部。
肖静也瞪大了眼睛,忘记了恐惧,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死死盯着那片龟裂的区域。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调息的林悦,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魂体依旧透明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恢复了那种洞察一切、冰冷审视的光芒。他看向冰晶囚笼壁上那片醒目的冰蓝色裂痕网,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消耗过巨的沙哑,“依靠自身崩溃边缘的意志复苏,引动残魂本源,结合分魂共鸣与外力辅助,撬动了‘时幽晶’的禁锢……不愧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缓缓站起了身。
随着他起身,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依旧让新月和肖静感到呼吸一滞。
“到此为止了。”林悦看着囚笼内的梓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验证’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数据。现在,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黯淡却危险的惨白光芒,对准了囚笼壁上那片龟裂区域,显然是要出手加固,甚至可能发动更严厉的禁锢或攻击。
“不!”新月失声惊呼,想要阻拦,但她的灵力几乎耗尽,面对林悦哪怕虚弱状态下的出手,也显得力不从心。
肖静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几乎瘫软。
囚笼内,梓琪眼中那簇冰蓝色火苗剧烈跳动。她能感觉到林悦指尖那股力量的威胁,那惨白光芒带着与之前“吞冥溯”同源的、湮灭一切的气息,一旦落下,她和新月刚刚艰难创造的突破口,必将瞬间崩溃,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反噬。
结束?
不!绝不能再回到那片冰冷的绝望和禁锢中去!
就在林悦指尖惨白光芒即将射出的电光石火之间——
梓琪猛地抬起了头!
她眼中那簇冰蓝色火苗,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限!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不顾一切的、挣脱束缚的决绝意志!
她没有试图调动那刚刚恢复的、微薄到可怜的灵力去对抗。
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共鸣——自身残魂本源的火苗,玉佩传来的守护暖意,以及透过裂痕传递而来的、新月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赖——全部凝聚于一点!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共鸣!呼唤!吸引!
呼唤这断魂谷中,那无处不在的、破碎的时空印记!吸引那些与她魂魄、与逆时珏、与这囚笼“时幽晶”同源的、游离的法则碎片!
“给我——开!!!”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仿佛用灵魂呐喊出的尖啸,从梓琪喉咙中迸发!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震荡轰然扩散!那不是灵力冲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涉及魂魄与时空法则的共振!
她怀中玉佩骤然大亮,温润的白光冲天而起!她眼中冰蓝火苗狂燃,与新月的湛蓝水灵透过裂痕彻底交融!三者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产生了某种质变,化为一种奇异的、冰蓝与洁白交织的螺旋光柱,狠狠冲击在囚笼壁那片龟裂区域!
与此同时,谷地深处,那道巨大的、由无数光影碎片拼凑的虚影,仿佛受到了这强烈共鸣的刺激,再次发出无声的咆哮!数道细微的、带着悲怆与苍凉气息的灰白光流,自虚影中分离,如同受到召唤,跨越空间,瞬息而至,融入那冰蓝与洁白交织的螺旋光柱之中!
“咔嚓!咔嚓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
那片布满冰蓝色裂痕的囚笼壁,在这内外交攻、多种同源力量共鸣爆发的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炸开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窟窿!无数灰黑色的“时幽晶”碎片混合着冰蓝、洁白、湛蓝、灰白的光芒,向着四周****!
囚笼的完整结构被破坏,整个灰黑色冰晶囚笼剧烈震动,表面的光芒急速闪烁、明灭,然后——
“砰!”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整个坚不可摧的囚笼,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灰黑色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束缚,破了!
梓琪脱困而出,但因为力量耗尽和反噬,身体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梓琪!”新月眼疾手快,不顾自身虚弱,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梓琪倒地之前,稳稳地将她接住,抱在怀里。入手冰凉,轻得如同没有重量,气息微弱得让人心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挣脱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容错辨的、重新燃起的火焰。
“走……”梓琪靠在新月怀中,几乎是用气声吐出这个字,目光却越过新月的肩膀,死死盯住了正因囚笼突然崩溃而明显愣了一瞬、指尖惨白光芒都停滞了的林悦,以及更远处闻声惊愕抬头的刘权。
林悦眼中的惊讶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和一丝被触动计划的怒意。他指尖的惨白光芒重新凝聚,更盛之前,显然不打算让她们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