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父心如火(1/2)
同一时间,青铜卫隐秘据点。
幽暗密室中,青铜水盘上的银光符文已然隐去,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喻伟民心头,滋滋作响。
“老刘,”喻伟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之前更加低沉,却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焦灼,而是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仿佛千仞冰川下涌动的熔岩,“顾明远这次,是孤注一掷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光影变幻的水盘,目光如炬,直视刘权。室内幽冷的光线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更添几分肃杀。
“不惜动用逆时珏,不惜以冰洁为饵,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小满也算计进去,甚至梓琪也卷入其中……”喻伟民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他要的,绝不仅仅是擒拿或控制。他是要集齐‘条件’,启动某种逆乱阴阳、干涉轮回的禁忌之阵。梓琪身负的逆时珏是关键,新月、小满,乃至可能具备特殊条件的冰洁、若涵,都是他阵图中的‘祭品’或‘引信’。”
刘权深深吸了一口气,垂首道:“说的是。顾明远蛰伏多年,暗中推动‘五大阴女’现世,搜集逆时珏碎片,其野心恐非世俗权柄所能局限。此阵若成,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不仅梓琪姑娘她们危在旦夕,恐怕整个大明京城,乃至天下气运,都会受到难以预估的冲击。”
“所以,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喻伟民猛地向前一步,气势勃发,周身隐隐有金戈铁马般的锐气流转,那是久经沙场、执掌青铜卫的杀伐决断,“此刻,正是破局的关键。顾明远将力量集中于庄园内部,专注于他的‘仪式’,外部虽看似严密,但内部因小满的‘变数’、冰洁的‘异心’、若涵的‘莫测’以及梓琪她们的不甘就缚,必然存在缝隙,甚至是激烈的对抗!这是我们切入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旋即被更坚毅的光芒覆盖:“梓琪是我的女儿,我亏欠她太多,纵使刀山火海,我也必须救她出来!而新月和小满,同为‘五大阴女’,不仅是破局的关键,更是两条活生生的性命,于公于私,都必须救!”
刘权抬头,看到喻伟民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心中也是一凛,知道他已做出最艰难也最果决的选择。
“我当然愿效死力!只是顾家防备森严,我们力量虽精,但要正面攻破,恐力有未逮,且可能反害了姑娘们。”刘权谨慎提醒。
“正面强攻,自是下策。”喻伟民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思虑周全,“顾明远能借力于上古邪阵,我们为何不能寻求正道援手?他以为他的算计天衣无缝,却忘了,这世间还有他不敢轻易触碰、甚至需要忌惮的存在!”
他伸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时,掌心已托着一物。
那并非完整的玉佩或圆珏,而是一块不规则的、约莫半个掌心大小的碎片。质地非金非玉,似石似骨,表面布满了古老繁复、仿佛自然生成的螺旋纹路,内里隐隐有微光流转,那光芒极其黯淡,却仿佛蕴含着时间的重量,凝视稍久,便觉心神恍惚,似有无数光影碎片在眼前飞逝又湮灭。
逆时珏!虽然只是残片,但其出现的刹那,密室内的光线都似乎扭曲了一瞬,空气变得粘稠,时间流逝仿佛慢了半拍。刘权只觉呼吸一窒,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与压迫感。
“这便是我手中,最大的一张牌。”喻伟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当年机缘巧合所得,一直小心封存,不敢轻动。此物牵涉时空本源,因果巨大,但威力也超乎想象。顾明远手中的逆时珏主体,加上梓琪身上可能被激发的部分,再结合他的邪阵,或能撬动禁忌之力。而我手中这块……”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权:“……足以作为‘钥匙’,或者‘信物’,去叩开另一扇门,寻求一位真正有能力、也有理由干涉此事的存在的帮助。”
刘权瞬间明白了:“你是说……女娲娘娘?”
“不错!”喻伟民斩钉截铁,“女娲乃上古创世正神,补天造人,执掌造化与生机,最是慈悲,也最忌惮这等逆乱阴阳、祸及苍生的邪法。林若涵既为女娲传人,出现在此局中,或许并非偶然。顾明远的计划若成功,必会扰乱天地秩序,冲击生灵根本,这绝非女娲一脉所能容忍。”
他掂了掂手中的逆时珏碎片,沉声道:“我将亲持此珏碎片为凭,前往寻求女娲娘娘显圣或其在人间的真正代言者相助。此珏碎片虽残,却是货真价实的上古时空神器的一部分,蕴含着造化与时间之初的奥秘,对感悟造化大道、修补天地缺漏或有奇效。以此为礼,陈说利害,阐明顾明远之阵若成,不仅我女儿等人性命不保,更可能动摇此界根基,酿成滔天大祸……女娲娘娘悲悯苍生,定不会坐视!”
刘权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有一丝疑虑:“统领,女娲娘娘乃上古神只,踪迹缥缈,是否回应凡人之请,尚未可知。且此去路途、时机……”
“顾不得那么多了!”喻伟民打断他,语气决然,“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从更高层面、以更强大力量打破顾明远死局的方法!纵使希望渺茫,也须一试!何况,若涵既在局中,或许女娲娘娘早已有所关注。我此去,未必是‘求’,更是‘告’与‘引’!”
他看向刘权,快速吩咐道:“老刘,我走之后,此地由你全权负责。你方才所言极是:第一,立刻集结最精锐可靠的青铜卫,化整为零,潜往闵宁山庄及顾家庄园外围,全力搜寻外部线索、探查阵法节点、监视顾家动向,但切记,以隐蔽侦查、保存实力、接应可能突围之人为主,非万不得已,绝不正面冲突!”
“第二,动用我们在朝中、在锦衣卫、在其他势力中所有可信的暗线,将‘顾明远可能正在顾家庄园进行某种危及国本、扰乱京城龙脉的邪恶祭祀’这个消息,用最‘自然’、最令人不得不信的方式散播出去。重点透露给与顾家有旧怨的朝臣、忠于皇室的勋贵、以及司天监那些对风水地脉敏感的老家伙!务必要让朝廷的目光,至少是部分警惕的目光,投向顾家!哪怕只是让顾明远有所顾忌,分散他一丝精力也好!”
“第三,”喻伟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深沉的光芒,“启动我们在顾家内部最后、也最深的‘钉子’。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小满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和状态,查明冰洁的真实处境和意图,若有可能……尝试接触小满,制造混乱的动力!”
刘权神情肃穆,——记下:“属下遵命!必不负统领重托!”
喻伟民拍了拍刘权的肩膀,力道很重:“老刘,你我相交多年,信任无需多言。顾家内部凶险万分,我们的人务必小心再小心。梓琪她们的安危,京城的稳定,还有我们多年的筹谋……都系于此了。”
“统领放心!”刘权单膝跪地,抱拳郑重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后方,等待统领请得强援归来!”
喻伟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掌中那枚光华内敛、却仿佛重逾千斤的逆时珏碎片,将其小心贴身收好。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密室另一端的暗门,身影很快融入门后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余音在室内回荡:
“等我回来。在此之前,稳住局面,伺机而动!”
刘权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直到暗门彻底关闭,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惯常的弧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凝重、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的神情。
他快步走到青铜水盘前,双手掐诀,催动灵力。水盘上的光影再次剧烈变幻,一道道加密的指令随着他的意念,化作无形的波纹,通过这件罕见的法宝,传向分散在京城各处的、最隐秘的青铜卫联络点。
喻伟民离开青铜卫据点后,并未使用任何显眼的交通工具或遁法。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布衣,收敛了所有属于青铜卫统领的锐利气息,如同一个寻常的、心事重重的旅人,融入京城清晨渐渐熙攘的人流之中。
他前行的方向,是皇城西侧的“灵沼”禁地。凭借对阵法气机的敏锐感知,他悄无声息地穿行于雾霭古木之间,最终来到一座矗立在镜湖中央的白玉殿宇前。
湖面凝结出晶莹冰径,喻伟民踏冰而行,步入殿中。
殿内空旷宁静,唯有深处白玉莲台上,侧坐着那位素衣白裙、长发松挽的女子。她周身流转着包容一切的造化生机之意,目光温润平和地看向来人。
“汝之来意,吾已知晓。”女娲娘娘的声音直接响在喻伟民心间。
喻伟民深揖一礼,言辞恳切地陈述顾明远之祸、梓琪等人之危,最后奉上逆时珏碎片,沉声道:“……恳请娘娘慈悲,施以援手,阻止顾明远,解救那几个无辜的孩子!”
女娲静静听完,淡然道:“顾明远体内噬心咒,乃吾早年所种,为设界限与预警。然其如今所布邪阵,已成气候,单凭此咒,无法保汝女等人周全。”
她指尖清光流转,浮现出复杂神圣的契约符文:“欲破此局,需从内部干扰。汝为梓琪生父,血脉因果最深,持此逆时珏碎片,可与顾明远手中主体及梓琪产生共鸣。吾可赐汝‘同源噬心契’,借此连接与碎片共鸣,或可于关键时刻,干扰顾明远对梓琪的操控,影响邪阵节点。”
喻伟民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女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然,此契亦为噬心咒之一种。种契之后,汝之生死心念,皆在吾一念之间。此为确保力量不偏不倚,亦为取得吾信任、全力助汝之‘代价’。此外,逆时珏碎片,需交予吾暂为保管,以为调和引动之凭。”
交出碎片,奉上性命与自由,只为换取一个“或可”的机会。
喻伟民站在空旷大殿中,浑身冰冷。青铜卫统领的骄傲,视为倚仗的碎片,完全受制于人的未来……与梓琪可能正在遭受的折磨、顾明远那可怕的计划,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但时间,不多了。他闭上眼,女儿的面容清晰浮现。再睁开时,所有犹豫已被深沉的父爱与决绝取代。
他上前一步,双手托举碎片,准备说出那甘愿奉献一切的誓言——
“娘娘且慢!”
一声清越而焦急的女子呼喊,突然从殿门外传来,打破了殿内近乎凝滞的庄严寂静。女娲娘娘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动,并未阻止。只见一道浅碧色的身影疾步闯入殿中,竟是一名相貌与若涵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温婉柔和的年轻女子。她身着女娲宫弟子常见的素雅衣裙,此刻脸上却满是惊惶与恳切,一进殿便不顾礼仪,疾行至莲台前三丈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弟子若岚,叩见娘娘!恳请娘娘开恩!”女子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重重叩首。
喻伟民愕然转头,看向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若岚?这名字……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再看其容貌,与那神秘莫测的林若涵如此相似……
女娲娘娘目光落在若岚身上,温润平和,并未因她的闯入而动怒,只淡淡道:“若岚,汝此时闯入,欲为何事?”
若岚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她先飞快地看了一眼身旁手托碎片、神色复杂的喻伟民,眼中闪过深深的感激与痛楚,旋即再次俯首,声音悲切却坚定:
“娘娘容禀!弟子冒死闯入,实为喻统领求情!喻统领他……他不能服用这同源噬心契!更不能将性命完全交托于此啊!”
喻伟民心中一震,不解地看向若岚。他与此女素未谋面,她为何要为自己求情?而且听其语气,竟似对自己颇有了解?
女娲娘娘神色依旧平静:“哦?汝且道来。”
若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手指向喻伟民,语速加快:“娘娘明鉴!喻统领他……他于弟子姐妹有再造之恩!弟子与妹妹若涵,并非此界原生之人!多年前,我姐妹二人因故流落至白帝城所在的碎片世界,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又遭当地邪修觊觎追杀,命悬一线!”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喻伟民耳边炸响。白帝城?碎片世界?若涵若岚姐妹……流落?
一些早已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被唤醒!“是喻统领!”若岚的声音带着哽咽,目光灼灼地看向喻伟民,充满了深刻的感激,“当年喻统领因追查一桩要案,恰好也途经那处碎片世界。他见我姐妹年幼无助,濒临绝境,毫不犹豫出手击退了邪修,将我二人救下!那时他公务在身,无法久留,又担心我姐妹再遭毒手,便……便修书一封,连同一些疗伤丹药和盘缠,将我二人托付给了他当时最为信任的副手——刘权叔叔!”
刘权!喻伟民脑海中嗡的一声,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是了,许多年前,他确曾因一桩隐秘任务去过一个接近白帝城区域的破碎小世界,并在途中救下过一对身受重伤、来历不明的小女孩。他记得那两个女孩眼神中的惊惧与倔强,记得自己因为任务紧急,不得不将她们安置给当时恰好在那附近执行另一项任务的刘权,嘱托他妥善照顾,并设法查清她们来历,若无可依,便寻个安稳去处……
后来他任务结束返回,曾问过刘权那对姐妹的情况。刘权当时回禀说,已将她们安置在一处安全所在,并偶然发现她们似乎身具罕见的“灵蕴之体”,已修书推荐给了某位隐世的“娘娘”座下修道,以免埋没天赋,也免再遭觊觎。他当时虽觉有些巧合,但听闻姐妹有了好去处,且刘权办事一向稳妥,便未再深究,只当是善缘一桩,渐渐将此事淡忘。
没想到……当年那对险些命丧邪修之手的小女孩,竟然就是如今女娲娘娘座下的弟子若岚,以及那个神秘出现在梓琪身边、立场难明的若涵!
“刘权叔叔将我们带到一处安全所在,悉心照料,待我们伤势好转,便依照喻统领信中所嘱,开始查访我们的身世和适合的安置之处。”若岚继续诉说,泪水终于滑落,“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刘权叔叔发现我们姐妹体质特殊,似乎与上古传说中的造化之道隐隐相合。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为保我们平安,也为不辜负喻统领所托,他毅然冒险,通过重重关系,将我们送至娘娘座下……”
她再次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娘娘慈悲,收留我姐妹,传我等道法,赐予新生与归宿。此恩此德,弟子姐妹永世不忘!而这一切的源头,皆是喻统领当年一念之善,出手相救,并嘱托刘权叔叔妥善安置!若无喻统领,我姐妹早已化作枯骨,焉有今日?”
若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莲台上的女娲娘娘,又看向神色震动的喻伟民,声音凄切而坚定:“喻统领于我姐妹有救命大恩,恩同再造!如今他为了救女,不惜以身犯险,甚至要奉上性命自由,种下噬心契!弟子……弟子岂能坐视恩人陷入如此绝境?噬心契一旦种下,生死不由自主,与傀儡何异?喻统领一生磊落,守护一方,岂能落得如此下场?”
她又转向喻伟民,眼中满是哀求:“喻统领,不可啊!娘娘,求您收回成命!救梓琪姑娘之事,定有其他办法!弟子愿以身相代,承受任何责罚,只求娘娘放过喻统领!”
喻伟民看着跪地痛哭哀求的若岚,心中百感交集。当年随手救下的两个小女孩,竟成长至此,并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他求情。这份知恩图报之心,令他动容。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若岚姑娘,你的心意,喻某心领了。但此事关乎小女性命,更可能祸及苍生,非喻某一人之事。娘娘之法,或许是当前唯一可行之路。喻某……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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