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九颗山河社稷图残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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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八莫以北,丛林腹地,临时战地指挥部。
褪去故土的安宁,此处只剩满目荒芜。
成片柚木林被砍伐殆尽,泥泞空地之上,错落搭着几顶墨绿色军用帐篷。
潮湿腐叶的腥气、机械柴油的浊气、劣质烟草的苦涩,混杂在一起,弥漫在闷热凝滞的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曾经执掌西南半壁风云的李宗仁,斜倚在老旧行军椅上。
褪去了昔日代总统的华贵戎装,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外罩风衣,眉眼疲惫,眼袋深重,半生风云起落、半生奔波流离,尽数刻在满脸褶皱之中。
指尖夹着半截燃尽的雪茄,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湿热空气里,他无心吞吐,只是静静望着虚无的夜色,眼底盛满了落败者的沧桑与茫然。
白崇禧静立他身后,身形挺拔,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苍穹。
素来精于算计、杀伐果断的他,此刻指尖死死扣住椅背,指节泛白,周身戾气凝滞,眼底藏着不甘、偏执与无尽的绝望。
当那个牵着瘦马、身形孱弱、身怀六甲的女子,缓缓出现在帐篷门口的那一刻,两位乱世枭雄的心神,同时剧烈震颤。
梓琪缓步走入帐篷,一手扶着腰腹,动作迟缓轻柔。
曾经在城楼之上从容对峙、气场凛然的奇女子,此刻只是一位满身伤病、需要呵护的孕妇,柔弱得让人心生恻隐。
“德公。”
她嗓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李宗仁缓缓抬眸,未曾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帐外卫兵尽数退去,甚至用眼神示意身侧的白崇禧,暂时避出帐外。
帐篷之内,瞬间只剩三人沉寂的呼吸。
屋外虫鸣聒噪,屋内死寂无声,压抑得足以凝固时光。
“坐。”李宗仁淡淡开口。
梓琪微微摇头,立在原地,目光坦然直视这位落幕的乱世枭雄。
“我带来了中枢统帅的旨意,也带来了新生家国的善意。”
“我已知晓。”
李宗仁轻轻打断,语气平淡无波,带着看透浮沉的死水微澜,“数小时前,边境广播已然传遍此地。新生政权赦宥既往、宽待降众,只要放下兵刃、摒弃争斗、安守本分,便保全员性命、人格无辱,绝不追责屠戮。”
梓琪微微一怔,未曾想到新政的安民旨意,传播如此之快。
“看来,那位中枢掌舵人,终究是念着乡土情谊,给我们这些落败之人,留了余地。”李宗仁点燃指尖雪茄,微弱火光映亮他布满风霜的脸庞。
“并非私情面。”梓琪正色纠正,“他是为了数十万依旧漂泊流离、浴血相持的将士,为了终结无休止的杀戮,为了减少乱世无谓的尸山血海。”
李宗仁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绵长烟雾。
沉寂半生的眼眸骤然锐利,褪去疲惫与沧桑,重拾了政治家独有的洞察与精明。
“喻小姐。”
他轻声开口,字字清晰,重锤一般砸落人心,“或者说,来自未来的访客。”
“你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你能逆转电波、预知祸福、搅动时局,你知晓过去一切苦难,亦窥见未来所有荣光。”
梓琪心神微动,未曾辩驳,坦然颔首。
“是。我来自数十年后的盛世华夏。”
帐篷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李宗仁脸上没有惊惧,没有癫狂,唯有极致的平静与恍然,仿佛终于解开了萦绕心头许久的所有谜团。
“果然如此。”
他低低苦笑一声,掐灭了燃尽的雪茄,“健生数次与我言说,你神通莫测、预知天命,我素来只当是乱世流言、虚妄迷信。今日方知,是我眼界狭隘,看不懂这天地玄妙、时空诡谲。”
他缓缓起身,走到铺开的巨型军事地图前。
整张华夏版图之上,象征新生政权的赤色疆域已然席卷九州、覆盖大半山河,唯有这片西南异域边角,如同风雨飘摇、即将沉没的孤岛,孤零零悬于海外。
“既然你洞悉天命、知晓未来。”
李宗仁背对梓琪,声音微微颤抖,却强行稳住心神,带着最后的执拗与不甘,“那你告诉我。我,我们,还有那位退守海岛、日夜妄图复辟的旧主,最终归宿如何?半生争斗,最终落得何等结局?”
梓琪抬眸,望向地图一隅孤悬的海岛,沉默片刻,终究轻声道出那段无人知晓的宿命。
“那位半生戎马、功盖九州的中枢统帅。”
她刻意隐去真名,只叙宿命,眼底盛满深深的悲悯与惋惜,“他半生勤勉、半生坚守、半生杀伐、半生赤诚。可天命难违,数载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他一生功勋尽数蒙尘,仓促落幕,孤独终局,余生寂寥,无人理解,无人共情。”
他一生为国,一生自律,一生为公,
最终,却败给了天命,落得世间最悲凉的结局。
李宗仁浑身巨震,猛地转身,眼底盛满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的惋惜,还有一丝看透世事的悲凉。
“那般天纵奇才、功勋盖世的人物,竟也难逃天命轮回,落得如此结局?”
“乱世众生,皆为棋子,皆困宿命。”梓琪轻声叹息,“他一生负重前行,一生身心俱疲,终是抵不过天道轮回、世事无常。”
李宗仁久久默然,沉重落座,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半生风云意气,尽数消散。
“那旧党残局?那海岛偏安?”
“海岛得以安稳发展,绵延生机,却再无执掌华夏正统的资格。”梓琪据实而言,语气平静,“旧时代的政权彻底落幕,沦为一隅偏安、苟延残喘的过往,再也无法撼动九州山河分毫。”
没有细致描摹兴衰荣辱,可其中的大势更迭、时代落幕,李宗仁已然尽数读懂。
偏安一隅,便是彻底的失败。
统治华夏数十载的旧时代,彻底湮灭在历史洪流之中,再无归途。
李宗仁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叹息深沉,穿透肺腑,裹挟着数十年的悔恨、不甘、遗憾与无奈。
“我们终究是败了。”
他闭目颔首,眼角微光闪烁,藏着半生执念的落幕。
“我穷尽半生,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他陡然睁眼,目光灼灼,语气激荡,满是积压数十年的愤懑,“为何我们坐拥百万精锐、美式军械、割据半壁山河,最终却败给了这群草鞋布衣、赤手空拳的新生力量?”
“我早已看透根源!”
“是民心尽失!是腐朽溃烂!是上层权贵只顾私利、盘剥百姓、派系内斗、祸国殃民!全然不顾黎民疾苦、家国安危!”
“我数次力谏整改土改、肃清贪腐、团结民心,可终究人微言轻,无人听从!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旧朝溃烂,早已无药可救!”
极致的愤懑过后,是极致的释然。
李宗仁忽然平静下来,唇角甚至浮起一抹豁达的笑意。
“如今想来,落败亦是幸事。”
“旧朝覆灭,腐坏根除,烂透的旧中国彻底消亡。可华夏山河依旧在,亿万百姓依旧在。”
他抬眸望向梓琪,眼底满是期许与真切:“新时代的华夏,定然挣脱了列强欺凌,挣脱了战乱流离,国泰民安,日渐强盛,对否?”
梓琪重重点头,眼底漾起身为后人的骄傲与滚烫。
“是。如今的华夏,山河无恙,国力鼎盛,万众齐心,再无列强敢犯我疆土、辱我国民。盛世荣光,远超世人想象。”
“足矣。足矣!”
李宗仁连连颔首,彻底释然。
“我辈争斗半生,所求从非权位私利,所求不过家国安定、百姓安乐。”
“败给新生、败给民心,我李宗仁,心服口服,无怨无悔。”
“纵使我葬身这片异域丛林、埋骨天涯,只要华夏强盛、山河永安,我此生无憾!”
他整理好身上褶皱的风衣,郑重肃立,看向梓琪。
“姑娘,替我谢那位中枢统帅。谢他留一线生机,谢他容我辈残喘。”
“亦谢这崭新盛世,终结乱世糜烂,重塑华夏山河。”
“虽我是败军之将、时代弃子,却亲眼见家国新生、九州强盛,足矣。”
“那数十万滞留此地的将士,您打算如何安置?”梓琪轻声询问。
李宗仁抬眸望向帐外幽深的丛林,目光悠远深沉。
“此地非故土,却是乱世容身之地。”
“相较于困守海岛、受制外人、仰人鼻息、苟且偷生,这片自由丛林,已是最好的归宿。”
他转身而立,语气铿锵坚定,带着最后的家国底线。
“我会约束所有将士,摒弃复辟执念、终止一切争斗、不扰边境、不生祸乱。”
“自此扎根异域,开荒立足,营商自保,蛰伏待机。”
“待来日华夏彻底强盛、山河稳固,不再需要猜忌防备之时,若家国容得下我辈残兵,我便带数十万子弟,落叶归根,归葬故土!”
“这亦是那位统帅的深意,对否?”李宗仁眸光清亮,瞬间洞悉全局,“留我辈在外蛰伏,不为仇敌,而为屏障。他日若有域外列强渗透西南、祸乱边境,我辈便是华夏最前沿的屏障,替故土挡下风雨!”
“是。”梓琪颔首,“这便是他留给你们的生路,亦是他布下的长远棋局。乱世无绝对仇敌,家国存续,方为终极根本。”
李宗仁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浩荡,穿透帐篷,回荡丛林,笑中带泪,满是唏嘘。
“好一个深远棋局!好一位盖世统帅!”
“原来我数十万西南子弟,从不是待诛余孽,是他留给华夏、镇守西南的野狗屏障!”
他抹去过眼角湿意,坦然释然。
“也罢!为国为家,无名无禄亦无妨。只要能护佑山河安宁,我辈残兵,甘愿为家国戍边守土!”
他伸手握住梓琪微凉的掌心,粗糙厚重的掌心盛满半生风霜,温度却格外温暖。
“姑娘,你是天赐奇人,逆转时局,渡人渡己。”
他望向她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悲悯,“好好护住孩子,平安诞下新命。待他长大,你可告知他,在1949年的乱世深秋,有一个落败半生的李宗仁,彻底认输,心悦诚服。”
“输给民心,输给盛世,输给新生的华夏。”
梓琪用力回握,郑重应声:“我一定。”
走出帐篷时,夜幕彻底倾覆大地,雨林雾气升腾,白茫茫笼罩四野,将山林、帐篷、人影尽数笼罩,朦胧虚幻,宛若仙境,又似绝境。
李宗仁立在帐篷门口,静静目送梓琪牵马远去。
雾气吞噬她的身影,他未曾追赶,未曾问询,只是对着那道模糊的背影,轻声呢喃自语。
“德邻啊德邻。”
“浮沉半生,博弈半生,争斗半生。”
“此生最明智之事,便是未曾踏上海岛,未曾困守偏执。”
“终究,是守住了身为中国人的底线。”
第三十四章玉佩惊变
就在梓琪牵马迈步,即将踏入密林深处极致黑暗的瞬间。
腰间原本沉寂蛰伏的山河社稷图残片,骤然爆发出滚烫灼热的无尽光华!
不是刺痛的炽烈,是温润磅礴、洗髓伐脉的神圣温热,穿透粗布军装,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嗡——!
一声古老苍茫、浑厚悠远的钟鸣震响,凭空响彻整片雨林!
震散雾气,涤荡尘埃,穿透山林,响彻天地!
八枚蛰伏已久的残片,骤然挣脱腰带束缚,悬空而起,脱离所有羁绊,静静悬浮于梓琪周身三尺之处。
八枚灵片流光婉转,各自绽放出温润剔透的玉色华光,明暗交错,彼此呼应。
一道道纤细璀璨的金色光链相互串联、交织缠绕,在她周身盘旋流转,勾勒出一轮残缺却神圣浩瀚的天地光环。
灵光浩荡,瑞气千条,隐隐有天地道韵流转其间,玄妙莫测。
梓琪心神震颤,抬眸凝望悬浮的八枚残片,心底骤然清明。
第九枚!
缺失已久的第九枚山河残片!
冥冥天意已然现世!
就在这片雨林深处,就在此时此刻!
她抬眸望向无边黑暗的密林深处。
原本漆黑死寂、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腹地,此刻正隐隐透出一缕极致温润、磅礴纯粹的玉石柔光。
非灯火、非星月、非人间烟火。
那是独属于天地灵宝、山河道韵的本源之光,静谧、神圣、浩瀚、悠远。
第三十五章天阶夜色
瞬息之间!
那一缕微光骤然暴涨千百倍!
轰!
一道横贯天地、璀璨夺目、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骤然撕裂雨林沉沉夜幕!
冲破迷雾,穿透山林,直上九霄,连通天地!
整片南洋雨林,瞬间被万丈金芒彻底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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