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汉水之别（三）（1/2）

不待沈千浪喘息，又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李缓动了。

他胸中浑厚的内力疯狂运转，遮月剑上隐隐浮上一层雾气。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门轮转，意蕴归一。

“武当李缓，请赐教！”

他沉声低沉，声音不再清越，而是带着一种悲壮与苍凉，仿佛承载了整个武当山此刻的重量。

下一刻，遮月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碎，剑身嗡鸣之声陡然拔高。

紧接着，三道意蕴截然不同的剑影，自那断剑之上骤然分化而出。

一道剑影圆转绵长，如封似闭，气机沉浑如山岳，仿佛蕴含着大地之厚重与无尽的包容，主动迎向沈千浪周身散逸的杀意，此为杜剑，主守御，化万钧之力于无形。

一道剑影灵动矫捷，如春风化雨，又如林间藤蔓，缠绕不绝，无声无息地渗透，扰动着沈千浪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气机流转，此为开剑，主制敌，破其势。

最后一道剑影，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极致锋芒，如同暗夜中骤然划破长空，此为死剑，主伤敌，一击定乾坤。

三剑齐出，意蕴叠加。

剑光煌煌，犹如当空皓月洒下清辉，带着流星坠地般的决绝与速度，当空劈下。

剑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撩起呼啸声。

沈千浪虽然因击退方秋鸿，气息尚未完全平复，但面对这李缓的一剑，显然并不慌张。

只听他冷哼一声，手中那柄狂刀再次爆发出慑人的威压，三尺暗金刀锋再现。

他并未施展什么精妙刀法，只是将狂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那参差如狼牙的刀锋之上，像是瞬间将夜空划出一道缝隙，空气微微扭动成漩涡，就像沸水正在翻涌。

八门剑法如狂风暴雨般压下，碰上了狂刀，却并没有产生巨大的碰撞声。

第一道圆转守御的杜剑剑影撞入那漩涡，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第二道灵动扰敌的开剑剑影，试图绕过漩涡，却被那强大的吸力牢牢吸附住，挣扎片刻后亦被粉碎。

第三道，最为凌厉的死剑剑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刺入了漩涡中心。

一声滞后的闷响，暗金漩涡剧烈震荡，明灭不定。

那道死剑剑影也终于耗尽了所有力量，崩碎开来，逸散的剑气将地面切割出无数细密痕迹。

沈千浪内力之深，运用之妙，实在世所罕见。

他竟硬生生以内力将李缓三剑叠加的磅礴劲力分化消解，甚至借力打力，将那反震的力道通过遮月剑之间，又如潮水般反推回去。

李缓只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内力，沿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那感觉，就像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缠住，然后猛地收紧。

“噗！”

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回。

人在空中，他强提一口真气，发出一声痛苦而不甘的长啸，腰肢猛地发力，拧身连续几个空翻，试图卸去这股恐怖的力量。

终于，在落地之时，他勉强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双足踉跄着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终究是站立未倒，但身形已是摇摇欲坠。

手中遮月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沈千浪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气息，他看着李缓狼狈的模样，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样子，可惜……比之李墨仙当年，可还差得远了。”

这个名字如同一点炽热的火星，骤然坠入了李缓因剧痛和挫败而剧烈翻腾的心湖，溅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被袁九月搀扶着的方秋鸿。

袁九月正手忙脚乱地将药囊里的丹药一股脑地塞进方秋鸿嘴里。

方秋鸿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虽性命无虞，但显然已暂时失去了战力。

“要是……能有爹的六剑，应当就差不多了吧……”

他转过头来，望向步步紧逼的沈千浪，发出一声低沉而苦涩的自嘲，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对力量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因脱力而垂下的手。

是师离。

她不知何时，强忍着自身的伤痛，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那双曾因决裂而空洞的眸子，此刻却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里面充满了担忧与鼓励，还有一种与他同生共死的决然。

“呆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清泉，流入他干涸焦灼的心田。

“事了之后……我们，去长安吧……”

她的手很冷，但传递过来的那点微薄的力量与温度，却仿佛在一瞬间点燃了李缓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

父亲的身影、范如松的嘱托、同伴的陪伴、师离的承诺……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还不能倒下，绝不能。

他周身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陡然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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