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邢岫烟（2/2）

最终还是妙玉先开了口：“邢姑娘如今在二姑娘这住着，可还惯？”

邢岫烟笑了笑：“二姑娘虽说平日不大爱说话，也不大管事，但待我却还是好的，太太、老太太们慈爱，姐妹们和睦，对与我已是极难得了。”

“我听说太太每月只给你二两银子，还不够丫头婆子们的打赏。这大冷天的屋里的炭可还够？”

邢岫烟将手不露痕迹的放了下来：“贾府内的规矩就是如此，怎会为我一人改了。再说我既来投奔，自当遵守，些许小事，不提也罢。”

妙玉却未放过她，冷笑一声：“听说去年大冷天的，你连件避雪的衣裳都没有。还有你手上的冻疮，也无需在我跟前藏……”

说到此处，轻叹一声，将语气放缓：“手上那点冻疮是新起的罢？”

邢岫烟下意识将袖笼往下扯了扯，然而因为短着一块，却并未盖住，她抬头从容一笑：“妙师父还是那么眼力过人，只是个人有各命。我能得贾府庇护，不用流离失所受尽苦楚，已是万幸。”

妙玉听了，眼神发散的望向窗外，自言自语：“庇护吗……”

邢岫烟也不扰她，只是默默的将茶斟满。

半晌后妙玉缓缓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老太太年事已高，一旦有个好歹，这满府里的人，哪有真心顾念你的。”

虽是故旧，但这话直白的露骨。

邢岫烟垂下头轻声回应：“不甘心又能如何？我一个女儿家除了投靠亲戚还能有什么出路？”

妙玉忽地起身走向窗棂旁：“所以你认命了？”

“妙师父？”

“你我都是寄人篱下之人，那栊翠庵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也皆不属于我。”妙玉说着转身看住邢岫烟：“府内老太太、太太连同主子们都敬我三分，不过是瞧在我带发修行的份上，给我几分体面。我不能拿这体面真当成了自己的命数。体面既然可以给，也就可以随时收回去。”

说着竟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我不过是…不得不装出一副清高模样罢了。若不如此，早被这府里的人情世故碾碎了。”

邢岫烟见妙玉真情流露，也连忙站起身劝慰，将她拉回椅子上：“那妙师傅想如何？”

妙玉任由泪水划过脸庞尤自说着：“今日贾府内众人高兴赏赐，明日若觉得我碍眼，一句话便能打发了我，到时候我又能去何处？今日的体面同明日的落魄就在一线之间。”

邢岫烟听了，也触动心事，暗自流起泪来。

屋内一时压抑过后，妙玉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狠狠用衣袖将眼泪一擦，端起盖碗吃了口茶，热气氤氲间，那张清瘦的脸，显的更加脱俗：“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出路？能寻什么出路？妙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