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林间夜泊(2/2)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
高度紧张后的松懈,加上长时间驾驶的体力消耗,让他眼皮开始打架。但他不敢睡,耳朵竖着,捕捉着车外的每一丝异响。
时间在黑暗和各种窸窣怪声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空地边缘的稀疏林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踩踏枯枝的“咔嚓”声,由远及近,步伐不紧不慢。
陈默瞬间清醒,握紧了手枪,心脏狂跳。他屏住呼吸,努力分辨。
那脚步声在距离车辆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
一片寂静。陈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静止不动,似乎在观察。
他极力想从车窗看出去,却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他甚至不敢稍微动一下,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几秒钟后(感觉像几分钟),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绕着空地边缘,似乎保持着距离,在逡巡。
步伐沉重,不像是小型动物。是野猪?还是鹿?或者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林子里。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全是冷汗。
刚放松一点,另一侧又传来一种奇怪的、像是用鼻子使劲嗅气的“咻咻”声,离得更近,似乎就在车头前不远处。
接着是爪子刨地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可能是狐狸或獾在翻找食物?
陈默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
他就像被困在一个铁皮罐头里,外面是充满未知和潜在危险的动物园,而他只能被动地听着,猜测着,防备着。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完全停止的时候。
除了脚步声、刨地声,还有更多难以形容的声响:远处似乎有动物短促的咆哮或示威性的低吼;近处有昆虫求偶的鸣叫(可能是某种大型蟋蟀或纺织娘);头顶偶尔有夜行鸟类扑翅掠过的风声;甚至有一次,他好像听到了非常轻微的、类似呜咽或幼崽呼叫的声音,飘忽不定,让人心里发毛。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宏大、神秘、时而舒缓时而惊悚的森林夜曲。
陈默的神经在这些声音的持续刺激下,逐渐从极度紧绷变得有些麻木。
极度的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和警惕。
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否则明天根本无法安全驾驶。
陈默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座椅,让它尽可能向后倾斜。
又检查了一遍车窗锁和车门锁。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了车顶的天窗——只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大约两指宽,用于透气。
他不敢开太大,既怕有东西钻进来。
微凉的、带着森林复杂气味的夜风从天窗缝隙悄然流入,稍微驱散了车厢内的闷浊。
星光和更深的黑暗从那条缝隙中透入一线。
他将手枪放在胸口,手搭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一种别扭但能随时反应的姿势。
眼睛望着头顶那一条星空缝隙,耳朵里灌满着外面世界的喃喃低语。
陈平安似乎终于在这持续的“白噪音”和车辆的轻微庇护感中重新入睡,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咪咪好像也不再那么紧绷。
陈默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奇怪的叫声、脚步声、风声……渐渐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最后清醒的念头是:六六如果在,它会怎样?它会对着外面吠叫吗?还是会像咪咪一样警惕地沉默?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很快也被潮水般的睡意淹没了。
他坠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梦里,各种扭曲的树影和发光的兽眼交错,六六的身影在林中一闪而逝,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陌生而遥远……
车外,大兴安岭的夜晚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流淌。
星光缓慢移动,夜风时强时弱,无数生灵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继续着它们生存、猎食、繁衍的秘密戏剧。
而一辆沉默的越野车和里面沉睡(或半睡)的陈默、陈平安、咪咪,只是这个宏大舞台上偶然闯入的、微不足道的过客,被无边的黑暗与生命的喧嚣包裹着,直至黎明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