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逃向海沟,遇深海巨兽(2/2)
他左手依旧死死抱着阿烬,右手五指却猛然松开几乎要脱手的断刀刀柄,然后以一种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重新握紧,高举过头!
全身残存的所有真气,连同左臂旧疤处被剧痛和战意彻底点燃的、那股古老而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臂,涌入断刀之中!
刀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血色纹路,如同被注入熔岩的河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芒!整柄断刀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震颤着,渴望饮血,渴望毁灭!
目标——巨兽左眼!
斩!!!
刀锋破开浑浊的水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向那暗红色的、冰冷的竖瞳!
噗!
刀锋砍中了眼球表面的那层坚韧的、半透明的角膜,发出一种类似割开浸水厚皮革的沉闷声响。暗红色的、粘稠如岩浆的液体,从伤口中飙射而出,迅速在周围海水中扩散、晕染,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与混乱的能量波动。
然而,这足以斩裂魔铠的一刀,却未能将那巨大的眼球彻底摧毁!
那眼球因剧痛而剧烈收缩,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细不可见的暗红丝线,里面蕴含的冰冷杀意与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出来!它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陈无戈,那目光,如同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碾碎!
“吼——!!!”
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狂暴咆哮,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巨兽,被彻底激怒了!
它那八条如同擎天巨柱般的触手,在这一瞬间,同时绷紧到了极限!表面的肌肉如同连绵的山脉般恐怖地隆起、贲张!粘液飞溅,骨刺狰然!
紧接着,它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躯体,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高速旋转起来!
八条触手如同八条毁灭的鞭子,随着躯体的旋转疯狂甩动,搅动周围的海水,瞬间形成了一个比之前自然漩涡恐怖十倍、百倍的、人为制造的死亡涡流!
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
陈无戈脚下彻底失空!
断刀还插在眼球伤口中,他死死抓住刀柄,才没有被立刻卷入漩涡中心绞成碎片。但整个人已经被狂暴的水流卷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随着巨兽的旋转在半空中疯狂摆动、飘荡,随时可能脱手,或者被其他挥舞的触手拍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阿烬的声音。
微弱得如同风中游丝,却异常清晰,直接响在他的耳边,或者说,响在他的心底:
“它的……心核……在那儿……”
陈无戈艰难地低头。
只见怀中的阿烬,不知何时又勉强睁开了一丝眼帘。她的眼神依旧涣散,脸色惨白如雪,但那只没有被陈无戈压住的、微微颤抖的左手,却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指向巨兽那覆盖着厚重骨甲的额头中央。
陈无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巨兽额头正中央,两块最厚重骨甲的交汇处,果然有一块不太明显的、菱形的凸起。那凸起的颜色比周围深沉的骨甲还要暗沉几分,近乎纯黑。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密、复杂、如同天然形成的古老纹路,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令人望之生畏的符文图案。
而此刻,随着巨兽的暴怒与高速旋转,那块菱形凸起,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有力的节奏,微微地起伏、搏动着。
像一颗……深埋在万载玄铁与血肉之中的、黑暗的……心脏!
陈无戈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冷冽、锐利!
他明白了!
所有外在的触手、头颅、骨甲,或许都只是这怪物的躯壳与武器!
真正的核心,那驱动这庞然巨物、蕴含其本源力量与生命的关键,就是这块额头中央的、跳动的“菱形心核”!
要杀死它,或者至少重创它,赢得生机,必须攻击这里!
然而,几乎就在他明悟的同时,那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额头中央那块菱形凸起处,表面的细密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一层灰白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质,如同活物般,从凸起边缘迅速生长、蔓延,眨眼间便将整个菱形凸起严严实实地覆盖、包裹起来,形成了一层额外的、看起来就坚不可摧的护心骨甲!
同时,巨兽那高速旋转的庞大躯体猛然一顿!
八条触手不再疯狂挥舞,而是同时向内收缩,如同八根巨柱,将头颅和身躯紧紧护在中央!全身的肌肉紧绷、膨胀到了极限,本就庞大的躯体似乎又膨胀了一圈,体表的粘液疯狂分泌,骨刺根根竖起,散发出一种毁灭性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它要……自爆心核?!或者说,是引爆体内积蓄的、足以毁灭这片海沟的恐怖能量,与眼前这个胆敢伤它、威胁它核心的渺小生物……同归于尽!
陈无戈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能让它完成!
否则,不仅他和阿烬会在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恐怕连这片海沟,甚至上方的龙宫遗迹,都会受到难以估量的冲击!
没有时间犹豫了!
也无需任何犹豫!
陈无戈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复杂情绪彻底褪去,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属于“刀”的杀意与决绝!
他松开了原本死死抓住断刀刀柄、借以固定身形的右手。
双手在胸前合握。
不是握住什么,而是仿佛握住了一团无形的、即将爆裂的雷霆!
体内,那源自《prial武经》传承、早已在连番激战与绝境压迫下沸腾到极致的战魂印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前所未有的血色纹路,从他左臂的旧疤处疯狂蔓延而出,如同燃烧的血管,瞬间爬满他整条左臂,甚至向着胸膛与脖颈蔓延!断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死意志,刀身发出尖锐到刺耳的震颤嗡鸣,与那血色纹路的光芒共鸣、共振!
他知道,这一击,将耗尽他此刻所有的一切——体力,真气,精神力,乃至……部分生命力。
但,必须贯穿!必须摧毁那心核!
不成功,便成仁!
“喝——!!!”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陈无戈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他合握的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不是推空气,而是将他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都灌注于那柄与他心血相连的断刀之上!
断刀脱手而出!
不,不是简单的脱手。
而是在脱手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的血色刀罡!
刀罡破水!
速度之快,仿佛无视了海水的阻力与巨兽周身狂暴的能量乱流!在水中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真空般的轨迹!轨迹两侧,海水被强行排开,久久无法合拢!
目标——巨兽额头中央,那块被灰白骨甲覆盖的菱形心核!
轰——!!!
震耳欲聋的、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恐怖巨响!
血色刀罡,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层刚刚生成的、灰白色护心骨甲的正中心!
骨甲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并且向着四周急速蔓延!
然而,终究……未能完全破碎!
而巨兽体内那股毁灭性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已经达到了顶峰!整片海沟都在疯狂颤抖,上方不断有巨大的岩块崩落,周围的海水温度诡异升高,仿佛即将沸腾!
来不及了!
陈无戈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色!
他身体前倾,在狂暴的水流中强行稳住身形,然后——
他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死死按在了那柄化作刀罡、正与骨甲僵持的断刀刀柄末端!
不是远程操控!
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连同怀中阿烬的重量,一起狠狠地……压了上去!
以身为薪,以命为火!
给我——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那坚不可摧的护心骨甲,在陈无戈这决死一压之下,终于……彻底崩碎!
血色刀罡再无阻碍,长驱直入!
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菱形凸起——那黑暗心核的——最中心!
刹那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声音,消失了。
连那狂暴到极致的能量波动,也骤然停滞。
巨兽那庞大如山岳的躯体,僵直在原地,八条收缩的触手无力地缓缓垂落、松开。头颅上,那双猩红暴怒的竖瞳,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迅速黯淡、涣散,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死寂的黑洞。
它额头中央,那块被贯穿的菱形心核,表面的裂纹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紧接着,从裂缝的最深处,透射出一缕缕柔和、纯净、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磅礴能量的……金色光芒!
嗡……
心核彻底龟裂、破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巨兽身躯,从被贯穿的心核处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又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地、无声地……分解。
坚固的骨甲,化作晶莹的光点。
虬结的肌肉与筋腱,化作流动的金色光带。
滑腻的粘液与狰狞的骨刺,化作飘散的银色粉尘。
八条如山触手,化作八道奔腾的灵气长河……
所有构成这头远古海兽的物质与能量,都在这一刻,被那心核中涌出的纯净金光所转化、净化,脱离了原本狰狞恐怖的形态,化作了最本源、最精纯的天地灵光!
如同星河倒卷,如同百川归海。
这浩瀚无边、璀璨夺目的灵光之潮,并未散入深海,反而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尽数朝着悬浮在巨兽残骸前方、几乎脱力昏迷的陈无戈……奔涌而去!
灵光如温顺的潮水,轻柔地包裹住陈无戈和阿烬。它们无孔不入,顺着陈无戈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入他干涸龟裂的经脉,涌入他近乎油尽灯枯的丹田,抚慰着他五脏六腑的创伤,滋养着他过度透支的灵魂。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磅礴的暖流,自他小腹丹田处悄然升起,如同初春解冻的泉水,迅速流转全身。所过之处,极致的疲惫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火辣辣的伤痛被清凉抚平,刺骨的寒意被驱散一空。他破损的经脉在这灵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拓宽,甚至变得更加坚韧;枯竭的真气迅速恢复,并且变得更加精纯、凝实;连那因连番透支而黯淡的精神,也如同被洗涤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润金光,仿佛被灵光淬炼过一般。左臂上那狂乱的血色战魂纹路,在吸收了海量灵光之后,缓缓平复、沉寂下去,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古朴,如同经历了又一次洗礼与沉淀。
怀中的阿烬,身体也不再冰冷。她的体温在缓缓回升,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了许多。眉心处那黯淡的火纹,似乎也吸收了一丝逸散的灵光,不再那么死寂,而是有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在流转。
陈无戈悬浮在这片被灵光照亮的、逐渐平复的水域中央,双目紧闭,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安然。他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自然地舒展开,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漂荡。断刀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不远处,刀身上所有的异象都已消失,光洁如初,只余下那古朴的断口,昭示着它不凡的经历。
灵光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环绕着他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稳定的淡金色光茧。海沟底部的泥沙与碎石被柔和的力量推开,露出了下方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层。岩层之上,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古老、早已模糊不清的符号与线条,似字非字,似图非图,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明留下的遗迹,又像是一座庞大阵法的冰山一角。
但此刻,无人有暇顾及这些。
水流彻底平复,漩涡消失无踪。那八条曾带来无尽恐惧的触手,已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重新变得幽暗的海水中。巨兽曾经存在的痕迹,只剩下一个正在缓缓消散的、庞大的光影轮廓,像一座沉没的太古神山,正归于永恒的寂灭。
陈无戈的身体,仍在不知餍足地吸收、炼化着这来自远古巨兽生命精华所化的纯净灵光。他的气息,在虚弱到极致后,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逐渐回升、壮大。
阿烬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更加抓紧了他胸前湿透的衣襟,指尖因为血液循环的恢复,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更远处,海沟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更加深邃黑暗的底层,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极其遥远的……震动。
像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存在,在无尽的沉眠中,被上方这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与生命湮灭,所惊扰。
轻轻地,翻了个身。
或者,缓缓地……睁开了眼皮的一条缝隙。
但这一切,对于悬浮在光茧中、沉浸于深度恢复与炼化状态的陈无戈而言,都暂时被隔绝在了感知之外。
此刻的深海,唯有灵光流转,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