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七宗溃败,阿烬血脉封(2/2)
整座血池,轰然炸裂!
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彻底的分解与净化!池中所有粘稠污秽的黑红浆液,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碎、提纯,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纯净的淡金色与淡蓝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倒卷而起,升腾向夜空!
这些光点之中,隐隐传来无数微弱却清晰的、充满了释然、感激与解脱的呼喊与叹息声——那是十万、百万被血祭阵法强行抽取、囚禁、折磨的凡人魂魄,终于在这一刻,随着邪恶仪式的终结与龙族净化之力的洗礼,挣脱了束缚,重获自由!那持续了许久的、令人灵魂崩溃的集体哀嚎魂音,彻底止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悲悯,弥漫在天地之间。
通天青铜巨门之上,那些原本因六宗宗主灌注邪力而重新亮起的扭曲符文,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开始逐一崩解、消散!暗红色的邪光迅速褪去、熄灭!巨门本身发出沉重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痛苦呻吟,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无数道蛛网般密集的深邃缝隙!
门心那枚最为核心、最为复杂的巨型邪异符印,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尖锐的“嗡”鸣震颤后,彻底化作一蓬灰色的齑粉,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仪式,被不可逆转地、彻底地终结。
这扇以无数生命为代价试图开启的“门”,从此之后,再无开启之可能。
阿烬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也带走了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血脉的最后回响。
她展开的双臂无力地垂落。周身那汹涌流动的幽蓝火焰,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内敛,最终化为点点微光,融入她体内,消失不见。唯有锁骨处,那道焚骨火纹依旧残留着一抹暗沉的赤红,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后,沉沉睡去的烙印。
她站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眼中的金色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失焦。膝盖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傀儡,向前方冰冷坚硬的地面栽倒。
陈无戈看见了。
在那声“封”字余音尚在天地间回荡的瞬间,在那漫天光点升腾、巨门哀鸣崩裂的背景中,他看到了阿烬那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如同落叶般飘零的身影。
一股不知从何处涌出的、超越了身体极限的力量,猛地从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中爆发!
他从地上暴起!甚至来不及拾起旁边的断刀,将它甩在身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几步冲上前!
在她纤弱的身躯即将与冰冷地面接触的前一刻,他伸出了双臂,如同多年前在那个风雪夜里接住竹篮一般,稳稳地、牢牢地,将她接入了怀中。
他半跪于地,一手托住她无力垂落的后背,一手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仿佛怀中所拥,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阿烬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却出奇地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锁骨处的火纹不再炽亮,只余一抹温热的暗红。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血痕。露出的指尖,冰凉得如同玉石。
陈无戈低头,看着她,久久无言。
山谷的风,卷着净化后的清新气息与淡淡的焦土味,吹拂过他染血的发梢与衣角。
半晌,他抬起那只同样沾满血污、却异常稳定的右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抹去她唇角那道刺目的血痕。动作轻得仿佛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她疲惫至极的沉眠。
然后,他将她往自己怀里拢紧了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坐在一根断裂倾倒的、表面尚有余温的黑曜石柱旁,让她能更舒适地倚靠。他的背脊抵着冰冷粗糙的岩石,胸膛的起伏依旧未能完全平复。
断刀,就放在他右手触手可及的地面上,刀尖被他随意却精准地插入一道石缝,稳稳立着,暗金色的刀身反射着渐渐清朗起来的月光与晨曦微光。
他的目光,越过头顶飘散的淡金光点,扫向那扇已然彻底残破、符文尽毁、再无邪光的通天青铜巨门。
门框四周,六道身影(“嫉妒”与“色欲”的尸体也被锁链能量余波固定在一旁)如同最凄惨的祭品,被幽蓝火焰锁链的残余能量(已化为实质的禁锢符文)牢牢钉死、禁锢在原地,姿势扭曲而痛苦。他们身上的法宝(白玉尺、锁链等)早已黯淡坠落,周身那曾令人窒息的罪孽虚影与邪异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六具气息萎靡到极点、力量被彻底封印的躯壳,如同失去了所有色彩的丑陋雕塑,陈列在象征着他们最终败亡的巨门之侧。
没有人挣扎,也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响。
彻底的失败,与源自规则层面的绝对封印,剥夺了他们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与可能。
风,不知何时,起了。
不再是带着血腥与邪能的阴风,而是山间最寻常的、清冽的晨风。它吹过满目疮痍的祭坛,卷起灰白色的尘埃、烧焦的布条碎片、以及一些细小的、不知名的颗粒,打着轻柔的旋儿,飘向远方渐渐明晰起来的山峦轮廓。远处,笼罩夜空的最后一丝血雾也彻底散尽,露出了久违的、清澈如洗的深蓝天幕,以及其上稀疏却格外明亮的星辰。
陈无戈缓缓闭上眼。
疲惫如同潮水,终于漫过了强行支撑的堤岸。体内混乱的气血依旧隐隐作痛,左臂旧疤的灼烫感未曾完全消退,但他不敢放任自己彻底沉入调息。仅仅几个呼吸后,他强迫自己睁开眼。
第一件事,是再次低头,确认怀中阿烬的呼吸——依旧微弱,却平稳。然后,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全身,仔细检查是否有新的、严重的伤势。除了肩膀处一道不算深的擦伤、嘴角那已干涸的血迹,以及过度消耗带来的极度虚弱,她身上竟奇迹般地没有更多明显的、危及生命的创伤。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一直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那只原本揽着她腰身的手,轻轻上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与珍视,重新抚上她散乱而毛糙的发顶。
发丝沾满了尘土、血痂与灰烬,触感粗糙,却依旧能感受到那
他记得,第一次在那个风雪肆虐的河滩边,从破旧竹篮里抱起那个被遗弃的婴儿时,她也是这样一头毛茸茸的、沾着雪花的稀疏胎发。他抱着那个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仿佛承载了他未来所有重量的襁褓,在没膝的积雪中走了整整十里山路,回到那座四面漏风的破庙。他用仅有的半张旧兽皮,笨拙地给她改了第一件勉强能裹住身体的“衣裳”。
如今,她十六岁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啼哭、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怀中、用体温去温暖的小小生命。
就在刚才,在他力量几乎耗尽、强敌即将得逞的绝境中,是她,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主动地、决绝地冲向了最危险的核心;是她,施展出了连他都闻所未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封印秘术;是她,以“龙族公主”之名,发出了那声终结一切的宣告。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
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肩负着什么,应该做什么。
陈无戈凝视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那苍白却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心中某个沉重了太久的地方,仿佛被这晨风吹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缕微光,也带走了一丝重量。
他或许,不再是唯一一个必须扛起所有、孤独行走在绝路上的人了。
风,似乎更大了些,带着山巅特有的寒意,吹得他破碎的衣襟猎猎作响。他下意识地将臂弯收得更紧,将她更严实地护在自己怀中与岩石之间,用自己的体温与身躯,为她隔开寒风的侵扰。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已然成为废墟与墓碑的青铜巨门。
门已残破不堪,刻痕尽毁,邪能散尽,再无开启之可能。六宗被彻底封印,七大罪孽的阴影在此刻烟消云散。这场绵延百年、席卷天下、以无数生命为代价的邪恶图谋与残酷压迫,终于在通天峰顶这个黎明,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却不可更改的终结符。
他没有笑。
没有如释重负的欢呼。
没有胜利者的张扬。
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最沉默的礁石。怀中,是力竭昏迷却终获平安的少女;身侧,是陪他历经生死、染血无数的断刀;背后,是冰冷坚硬、却可暂时倚靠的残垣。
远处,东方的天际线,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如同羞涩的画笔,悄悄爬上了巍峨山峦的顶峰,将最高处的岩石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却充满生机的金色轮廓。那光芒映照在祭坛边缘一块崩裂的、相对干净的碎石上,投下一道清晰而修长的影子。
他的影子,被初升的晨曦拉得很长,横过斑驳狼藉的地面,一直延伸到阿烬蜷缩的身形之下,将两人都温柔地笼罩其中。
那影子,不像锋芒毕露的刀,不像巍峨耸立的山。
更像一道历经劫波、伤痕累累、却始终未曾撤下、也永不打算撤下的——屏障。
他低下头,察觉到怀中人儿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沉眠的蝴蝶即将苏醒。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呼唤,只是将放在身侧的断刀,往自己手边更近处挪动了半寸。这个细微的动作,确保了一旦有任何意外的变故发生,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握住那赋予他力量、也见证他守护的刀。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布满新旧伤痕、却依旧稳定的左手,轻轻地、无比珍重地,覆在了阿烬那只冰凉的手背之上。
一大一小,一温暖一微凉,两只手叠放在一起。
皮肤之下,两道同样经历了生死、疲惫不堪却依旧顽强跳动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与血脉,缓慢而清晰地,交叠、应和。
月光,在这无声的相守中,渐渐淡去它清冷的光辉,将舞台悄然让位给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的晨曦。
通天峰顶。
风,终于止息。
灰烬,飘散无踪。
血迹,干涸凝固。
断刀静立,少年闭目养神(却保持着最高警惕),怀中少女沉眠未醒。
六宗余孽禁锢于巨门残骸之侧,邪纹永熄,再无生息。
祭坛边缘,最后一簇由阿烬火焰引燃的、净化邪气的幽蓝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悄然熄灭,只余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袅袅升起,旋即消散在清澈的晨光里。
一阵微不可察的山风拂过,卷起些许尘埃,轻轻盖住了不远处地面上,一枚从“傲慢”宗主破碎衣襟中跌落、已然彻底崩裂、失去所有光泽的白玉尺残片(或是其他某个象征物)。仿佛时光与天地,正以自己的方式,温柔地掩埋着这场惨烈战争的最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