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暴动平地起,密道现转机(2/2)
他转身,走向那名带疤的工头。
对方见他走来,下意识地挺直了因震惊而有些佝偻的腰背,手中矿镐再次握紧,举在身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又像是在戒备。
“你们,”陈无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自由了。雷峒不会再是你们的矿主,或者说,监工。”
工头明显一愣,手中的矿镐不由自主地微微下沉了几分,脸上露出混杂着茫然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但是,”陈无戈的目光再次投向矿洞,“他逃进去了。而且,那里面,”他顿了顿,“显然还有别的事,没完。”
工头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你……你要进去?就你们两个?”
陈无戈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阿烬身边,伸出手。阿烬将自己微凉但稳定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轻轻握住,然后,牵着她,两人并肩,再次面向那黑暗的洞口。
火把跳动的光芒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影子被拉得细长而扭曲,随着火焰的摇曳而不安地晃动。当他们的影子经过岩壁上那道神秘的刻痕时,光影交错间,那影子仿佛微微一顿,与刻痕的阴影产生了某种短暂而诡异的交融,旋即分离。
身后,带疤的工头和其他矿工们没有动。有人脸上露出挣扎,脚向前迈出半步,却又猛地收了回去,拳头握紧又松开。有人用更低、更压抑的声音重复着之前的警告:“别进去……真的……别进去啊……会变成空壳子的……”
陈无戈的脚步未停。
当两人并肩踏入矿洞口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洞内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着浓烈的铁锈(来自废弃的轨道和工具)、硫磺(来自地下火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腐朽气息。脚下不再是松散的地面,而是铺着碎石与断裂的铁轨残片,简易的铁轨通向黑暗深处,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枕木大多腐烂,显然已废弃多年。
他牵着阿烬,谨慎地向前走了五步,然后停下。
阿烬紧紧贴在他身侧,呼吸轻缓而绵长。她没有再说话,但握着他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警觉。
前方大约三十步,就是雷峒消失的那个拐角。那里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仿佛连火把的光线都在那里被吞噬、扭曲。刚才那声震动之后再未出现,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仿佛这矿洞本身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生物,而他们正走在它的气管里。
陈无戈抬手,再次摸了摸胸口内袋。那枚火晶碎片依旧安稳地躺在那里,贴着皮肤。但此刻,他感觉到它的温度似乎比在洞外时更低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凉意,与阿烬火纹传来的温热形成微妙对比。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前。
第七步,脚下传来异样。他踩到了一块铺在碎石上的、边缘翘起的松动铁板,铁板与在寂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突兀,回声沿着通道向深处荡去。
第八步,他下意识地看向左侧岩壁。果然,在比洞口那道刻痕略高一些的位置,出现了第二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刻痕!同样的三道斜纹环绕螺旋圆点,线条同样清晰,像是被人用同样的手法,在不同的时间,刻意补刻上去的。
第九步,身边的阿烬突然轻轻扯动了他的袖子。
陈无戈立刻停步,低头看她。
阿烬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另一只手指,悄无声息地指了指前方地面,铁轨彻底断裂消失的地方。
那里,碎石和煤渣被一层从洞顶落下的、均匀的薄灰覆盖。而在这层薄灰上,清晰地印着一串脚印——只有一个人的,脚尖朝着矿洞深处,步伐间距较大,显得匆忙。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新的落灰覆盖,灰尘也未被压实到完全失去纹理。
是雷峒的脚印。刚留下不久。
陈无戈松开阿烬的手,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抹过一个脚印的边缘。指尖传来干燥粗糙的触感,灰粉被轻易抹开,尚未因湿气或时间而板结。
他起身,对阿烬点了点头,眼神示意“知道了”。
两人再次并肩,保持警惕,继续前行。
第十一步,通道开始明显变窄。两侧的岩壁仿佛在向中间收拢,空间陡然逼仄,仅能容两人勉强并行,稍不注意肩膀就会蹭到冰冷潮湿的岩壁。头顶开始有冰冷的水滴断断续续地落下,“滴答”、“滴答”,声音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一滴水正好落在阿烬的发梢,顺着她乌黑的头发缓缓滑下,最终停留在她锁骨上方、衣领边缘的皮肤上,水珠晶莹,却奇异地没有继续滚落,仿佛被那里微微散发的热度托住。
第十二步,那个吞噬了雷峒的拐角,近在咫尺。
陈无戈左手抬起,护在阿烬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右手则稳稳地按上了腰间断刀的刀柄。粗糙的麻绳缠绕触感熟悉,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与汗意。
他侧过身,将阿烬完全挡在身后安全的位置,自己则微微探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拐角之后。
拐角后面,并非想象中的平坦通道,而是一条明显斜向下的陡峭坡道!坡度很陡,几乎超过四十五度。坡道由粗糙凿刻的石阶构成,阶面因为常年潮湿而布满了滑腻的深色青苔,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插在洞壁上的火把光线到这里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照不到坡道下方,视线所及,只有一片不断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浓郁黑暗。
然而,在这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最深处,坡道的尽头,却隐约透出一种微光。
那不是火把跳跃的暖黄,也不是月光清冷的银白,更不是熔岩炽热的赤红。
那是一种暗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而且,那光芒并非恒定,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着,一明,一暗,再一明……如同某种庞然巨物沉睡中的心跳,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生命力。
阿烬紧紧贴着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更浅,几乎微不可闻,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进入了最高度的戒备状态。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她。
阿烬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出明确的警告:危险,别过去。
陈无戈看着坡道尽头那脉动的暗红微光,又看了看阿烬眼中清晰的忧虑。他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握刀的手。
然后,他抬起了脚,坚定地踏上了通往那未知黑暗与脉动红光的第一级湿滑石阶。
石阶承受重量,发出轻微的“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第二级。第三级。
他每一步都放得很慢,落脚极轻,同时竖起耳朵,全力捕捉着坡道下方除了自己脚步声之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阿烬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踏过的同一级石阶,脚步比他更轻,像一只灵巧的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踏上第五级台阶时,陈无戈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左臂,横在身前,同时身体微微后倾,挡住了身后的阿烬,示意她止步。
他侧耳,凝神细听。
坡道深处,那脉动的暗红微光依旧缓慢而规律。
但在那规律的脉动间隙,在更靠近他们的下方,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喘息声,也不是水滴声。
是金属与岩石(或是其他坚硬物)摩擦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并不连贯。嗤——啦——,停顿,嗤——啦——,再停顿。
那声音缓慢、拖沓,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粘滞感。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疲惫至极、或者行动极其不便的人,正拖着一把沉重的、或许已经生锈的刀,在粗糙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