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岩浆兽狂袭,火晶映双瞳(2/2)
火兽果然被彻底引动,咆哮着紧追不舍。它沉重的脚步震得山体轰鸣,所过之处,坡上的松散岩石纷纷滚落。两人一兽,在这片焦黑与赤红的世界里,划出一道笔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烟尘轨迹,直指那片格格不入的幽蓝冰谷。
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化,从灼热的焦岩,变为砂砾与坚硬冻土混合的坡地,温度也开始有所下降,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里,混入了一丝冰雪的清冽。
接近冰谷入口,坡度变缓,前方就是那片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幽蓝湖泊,冷光森然。
陈无戈忽然止步,在湖岸边一块巨大的冰川漂砾上回身站定,断刀斜指地面,微微喘息,目光如冰似火,紧紧锁定冲来的巨兽。
火兽挟带着焚山煮海般的热浪,毫无减速,咆哮着直接冲入了湖面!它那燃烧的双足重重踏上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冰层——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如同爆豆般连绵炸响!看似厚重的冰层,在火兽那恐怖的高温与重量下,脆如薄纸,迅速龟裂、塌陷!冰冷的湖水与炽热的兽足接触,爆发出更浓烈的白色蒸汽。
火兽冲入湖心约莫十余丈,庞大的身躯使得冰层崩溃的速度急剧加快,冰冷的湖水开始漫上它的足踝、小腿。极致的寒冷与它体内的炽热疯狂对冲,它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与不适,发出一声带着惊怒的嘶吼,试图调头,脱离这片克制它的领域。
就是现在!
陈无戈眼中精光爆射!他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跃起,在空中完成一个凌厉的翻转,断刀被他双手握持,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意志,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刀锋并非直劈火兽坚硬的躯壳,而是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凝聚的、撕裂空气的弧光,刀风所向,直指火兽胸前那道裂缝,以及裂缝深处剧烈搏动的赤红火晶!
“铛——!”
刀锋并未直接击中火晶,而是狠狠劈砍在裂缝边缘的熔岩甲壳上,火星四溅!但这蓄势已久的重击所带来的剧烈震动和能量扰动,却清晰地传递到了那枚火晶之上!
“嗡——!!”
火晶骤然发出高频的、如同哀鸣般的震颤!赤红的光芒疯狂闪烁,极不稳定。就在这旧力已竭、新力被冰冷湖水严重压制的瞬间,火晶内部狂暴的火属性能量与外界侵入的极致寒气,发生了最剧烈、最直接的对冲!
以火兽胸腔为中心,一场小型的、却足够致命的冰火爆炸,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更像是一种沉闷的、来自物质本质层面的湮灭。赤红的火晶在极寒侵蚀下瞬间布满裂痕,随即炸裂!内部压缩到极致的狂暴热流失去束缚,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般喷涌而出,却又被周围无穷无尽的冰冷湖水与寒气迅速包裹、压制!
“嗤————!!!!”
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白色蒸汽柱冲天而起,直达数十丈高空!冰层在这次内部的爆炸与能量宣泄下彻底崩解,巨大的冰块被炸飞,又裹挟着冷却凝固的黑色熔岩碎块,如同霰弹般向四周激射!
“吼……呜……”
火兽发出了最后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某种解脱。它庞大的身躯从胸腔炸裂处开始,光芒迅速黯淡、熄灭,炽热的熔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变成毫无生气的、粗糙的黑色石头。它的动作僵住,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冰冷的湖面缓缓倾倒,最终彻底沉入幽蓝的湖水深处,只留下一圈圈逐渐平息的涟漪,和湖面上漂浮的些许黑色渣滓与碎冰。
爆炸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裹挟着冰冷的水汽和滚烫的碎屑。
陈无戈在挥出那一刀后便已借力后撤,此刻眼见气浪袭来,他眼神一凛,一手迅捷地揽住刚刚冲到他身边的阿烬的腰身,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同时足下用力,非但不退,反而借着爆炸气浪边缘的托举之力,抱着她横向飞跃而出!
身形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于十余丈外、湖对岸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岩地带。落地瞬间,他单膝跪地,将怀中阿烬牢牢护住,伏低身形,用自己的后背抵挡可能飞来的最后碎屑。耳边只剩下蒸汽喷发的呼啸余音、冰块落水的哗啦声,以及渐渐平息的、湖水翻涌的沉闷回响。
良久,烟尘与水汽渐渐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味:硫磺的焦臭、冰雪的清新、还有湖水被蒸煮后的淡淡腥气。灼热与寒冷的气流仍在无声地交锋,形成一阵阵不稳定的微风。
陈无戈缓缓抬头。面前是开阔的、由黑色火山岩构成的平坦地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几座沉默火山口的轮廓之下。天空被之前的蒸汽染得一片灰蒙,不见日光,唯有惨淡的天光均匀洒落。怀中的阿烬动了动,他低头看去。她靠在他臂弯里,呼吸已趋于平稳,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锁骨处的火纹,那灼人的热度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变得温凉,颜色也恢复到了平时的浅淡。
她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抬起手,再次指向那座覆雪的山峰方向,嘴唇微微翕动,眼神有些游离,似在努力感知或回忆着什么。
陈无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雪峰静默,冰谷幽深。他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不知何时,在那爆炸的混乱与飞跃的瞬间,他的掌心竟牢牢握住了一样东西。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晶体碎片。它并非完整,边缘有些参差,像是从更大晶体上崩裂下来的核心部分。表面那些火焰般的天然纹路依旧清晰,只是此刻,晶体内流转的光芒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触手不再是炽热难当,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适中的质感,既不烫手,也不冰凉,仿佛内里的狂暴能量已被极寒中和、封印了大半。
他凝视这枚火晶碎片片刻,将其塞进怀中,紧贴着胸口那根焦黑的木棍放置。一种微妙的暖意,透过衣物缓缓渗入皮肤。
他扶着阿烬,让她慢慢站起。自己也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脸上有新添的灼伤,火辣刺痛;衣袍下摆和后背多处焦黑破损;左袖早已撕去一半,右肩旧伤在过度使用后钝痛不已。但他站直身体时,背脊挺得笔直,双脚如同扎根在黑色的岩地中,稳如磐石。
两人并肩站在冰湖对岸的焦岩之上。背后,是仍在微微冒着白烟、漂浮着碎冰与黑渣的幽蓝湖面,仿佛刚刚平息了一场无声的战争。前方,则是一条被冰川运动和火山灰覆盖的、蜿蜒向上、通向更高处火山群出口的崎岖小径。风从冰谷与火山口的交界处吹来,带来刺骨的冰雪寒意与隐约的硫磺燥热,两种气息交织缠绕,形成这片绝地独有的、矛盾而危险的味道。
陈无戈侧头看了一眼阿烬。少女正望着远方雪峰与蜿蜒的小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异常的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耗尽了她的心力,又或者,那火晶与火纹的共鸣,让她感知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他伸出手,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带,手指拂过她冰凉的手背,确认她能够站稳。
然后,他迈步向前。
第一步落下,靴底与碎石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二步迈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岩地上显得清晰。
当他第三步即将踏下时,目光顺着小径向前延伸,越过一片低矮的火山岩锥——
在小径尽头的转弯处,几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的边缘。
他们似乎是从另一条岔路汇入主径,正朝着冰湖这个方向走来。大约五六人,穿着厚重的、沾染了灰白色火山灰的粗厚皮袄,头上戴着遮风的皮毛帽子,肩上扛着或背着沉重的铁镐、背篓等物。他们的步履沉稳,显然常年在这样的地形行走,边走边低头查看着地面的岩层,偶尔交谈几句,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看起来,像是一队在这片危险而荒凉的火山区域边缘,艰难讨生活的矿工或者采药人。
陈无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