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七宗反扑,守经人牺牲(2/2)
但他没躲。
也躲不开。
他只是看着那枚金钱镖,在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嗤。
很轻的声音。
像钝刀刺进败革。
金钱镖,从前胸射入。
从后背透出。
镖尖带着一蓬温热的、暗红色的血,在月光下绽开一朵凄艳的花。
守经人的身体,晃了晃。
但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
能看见后面破碎的岩石。
能看见远处摇曳的火光。
能看见……陈无戈那双骤然收缩的眼睛。
守经人忽然笑了。
不是惨笑,不是苦笑。
是释然的、仿佛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笑。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但他还是努力发出声音:
“你们……杀不完……”
声音断续,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武经不灭……薪火……不断……”
九、玉简·最后的嘱托
守经人踉跄向前。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在彻底倒地前,他扑到了陈无戈面前。
颤抖的、沾满血的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
很小。
不过三寸长,一指宽。
通体乳白,表面刻满古老而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有生命。
他将玉简,塞进陈无戈掌心。
入手冰凉。
冰得像握着一块万载寒冰。
守经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去……去中州……”
“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话没说完。
他头一歪。
整个人,倒在陈无戈脚边。
眼睛还睁着。
望着陈无戈。
像在等一个回应。
像在等一个承诺。
七宗宗主,同时结印。
不是七人一起。
是六人。
“傲慢”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阵外,冷眼看着。
其余六人——贪婪、暴怒、色欲、嫉妒、暴食、懒惰——站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将陈无戈、阿烬、以及守经人的尸体,围在中央。
六人掌心相对。
灵力,从他们体内涌出。
不是散乱的,是有序的、按照特定轨迹流动的灵力。
六道灵力在空中交汇、缠绕、压缩——
凝聚成一柱紫黑色的光!
光柱直径不过三尺,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让周围空气扭曲、塌陷!地面开始融化!岩石开始汽化!
光柱越转越快。
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恐怖。
这是六合绝阵。
七宗镇宗秘阵之一。
需六位化神境修士联手,以自身精血为引,凝聚天地间最污秽、最暴戾的“六欲邪气”,化作毁灭光柱。
一旦成型,光柱所过之处——
万物归虚。
陈无戈跪坐在地。
手里攥着那枚冰凉的玉简。
守经人的血,溅在他肩上,温热的,正在迅速变冷。
灰烬——被光柱高温汽化的岩石和泥土的灰烬——簌簌落下,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
他没抬头。
没看那越来越近的毁灭光柱。
他只是看着守经人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脸。
那双还睁着的、望着他的眼睛。
阿烬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到他染血的衣角,眉头微皱,像是在梦里也感到了这份沉重。
陈无戈慢慢把她放下。
动作很轻。
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沾满血和尘土,但至少还能保暖——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起身。
走向战场中央。
走向那柱越来越近的紫黑光柱。
走向那六位如同神魔般矗立的宗主。
他双手,握住断刀。
不是横握。
是高举过顶。
像举行某个古老的仪式。
刀身原本暗沉无光,此刻却泛起血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刀身内部涌出的血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目!
与此同时——
一道虚影,从陈无戈背后缓缓升起。
似龙非龙,似人非人。
高达三丈,模糊不清,只能看清轮廓:龙首,人身,脊背生着狰狞的骨刺,双手握着一柄与断刀一模一样的、但放大十倍的巨刃虚影。
虚影张口。
无声咆哮。
但一股撕裂天地的威压,却随着这无声的咆哮,轰然扩散!
七宗宗主,脚步齐齐后退半步!
不是害怕。
是本能!
“断魂刀?!”“傲慢”宗主眯起眼,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你竟能唤醒……终式?”
陈无戈不语。
他只是站着。
体内古纹,滚烫。
像熔岩在血管里奔流。
像地火在骨骼里燃烧。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站着。
没动。
“杀了他。”“傲慢”下令。
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六人同时出手。
“贪婪”再次甩出金钱镖——这一次是三枚,呈品字形封死陈无戈所有闪避空间;
“暴怒”双拳燃起赤焰,身形暴涨,如蛮荒巨兽般扑来;
“色欲”挥手布下三重幻阵,空中浮现无数妖娆鬼影,靡靡之音直钻识海;
“嫉妒”射出毒雨——不是针,是雾,带着腐蚀灵力的剧毒雾气;
“暴食”张口喷出黑雾——比之前更浓、更粘稠,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空洞;
“懒惰”祭出铁索困阵——九条乌黑锁链从地下钻出,缠向陈无戈双脚;
而“傲慢”自己,持白玉尺点向空中——
引动天雷!
乌云翻滚!
电蛇乱窜!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撕裂夜空,直劈陈无戈头顶!
七道攻击。
同时而至。
陈无戈没躲。
他双脚,扎进地面。
像两棵生根的古树。
断刀,横斩。
不是劈,不是砍。
是横斩。
刀锋划过空气的轨迹,很慢。
慢到能看清刀身上每一道血纹的流动。
但刀锋所过之处——
空间,撕裂。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撕裂。
一道黑色的、边缘泛着血光的空间裂缝,随着刀锋的轨迹,缓缓张开!
裂缝中,传来亿万冤魂的哭嚎!
那道血色的龙影虚影,随着刀锋而动!
迎向七道攻击!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爆炸声。
是世界被撕裂的声音。
气浪炸开!
地面塌陷三尺!
以陈无戈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一切——岩石、泥土、草木、水汽——全部汽化!化作最细微的尘埃,向上喷涌,形成一朵小小的、漆黑的蘑菇云!
陈无戈膝盖一弯。
单膝触地。
嘴角,溢血。
不是一丝,是一大口。
暗红色的血喷在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但他没倒。
刀,还在手上。
陈无戈缓缓站直。
很慢。
像背负着一座山。
他双手,重新握紧刀柄。
举过头顶。
古纹,从手臂开始蔓延。
过肘,过肩,过颈侧。
最后,覆上脸颊。
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纹路,在他脸上交织、流淌,散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
像烧尽的炭火。
像凝固的血。
玉简在他怀里发烫。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阿烬在岩石后安静躺着。
盖着他的外衣,像睡在一个温暖的茧里。
守经人的蛇头杖插在血浸透的泥土中,杖首的蛇眼宝石,还在幽幽发光。
七宗宗主,再次结印。
这一次,六人站得更紧。
掌心相对的灵力,更加狂暴。
一道直径五丈的紫黑光柱,正在他们头顶缓缓凝聚。
比刚才更粗。
更暗。
更毁灭。
陈无戈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顺着指缝滴落。
砸在地上。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得像丧钟。
他抬头。
目光,扫过七人。
从“傲慢”到“懒惰”,每一张脸,每一个眼神,都刻进眼底。
然后——
他迈出一步。
断刀,指向天空。
不是平举。
是直指。
刀尖对准的,不是七宗宗主。
是乌云翻滚的苍穹。
是那轮被彻底遮蔽的月亮。
是这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天。
龙影盘绕刀身。
越升越高。
从三丈,到五丈,到十丈——
最后,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血色光柱!
空气,开始撕裂。
不是之前的空间裂缝。
是大范围的、像破布被撕开的撕裂声!
地面,龟裂。
岩石,浮空。
重力,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一切都在向上飘浮。
除了陈无戈。
除了他脚下那片染血的土地。
七宗宗主,面色微变。
不是凝重。
是惊疑。
他们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不对劲。
不是断魂刀应有的威势。
是更古老、更沉重、更……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陈无戈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自言自语。
却穿透了风暴,穿透了雷鸣,穿透了所有嘈杂——
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下一个。”
两个字。
不是宣战。
不是挑衅。
是宣告。
宣告这场战斗,还没完。
宣告这条命,还没到尽头。
宣告这片夜色,还吞不下他。
刀光,炸裂。
龙影,咆哮。
而陈无戈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站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
像一尊从古老壁画里走出的战神。
像一块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碑。
薪火不灭。
战魂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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