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乱流逃生,隐世高手现(2/2)
老人已经站起身,退后三步。他宽大的麻布袖子朝着身后那片始终笼罩的灰白色雾气轻轻一挥。
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又像是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拉开,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褪去。
雾气之后,并非什么仙家洞府、亭台楼阁,只有一座再简陋不过的木屋。
屋顶铺着厚厚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茅草,墙壁是用粗细不一的原木简单拼凑而成,缝隙间填着泥巴和干草。木屋不大,门框甚至有些歪斜,窗户也只是掏出的几个洞,糊着粗糙的麻纸。整座屋子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沧桑,甚至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塌掉。
“进来吧。”老人转身,背对着陈无戈,走向木屋,“她撑不了太久。”
说完,他径直走到那扇歪斜的木门前,抬手,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越过肩膀,最后落在陈无戈手中那柄断刀上。
然后,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古老的钟磬,敲在寂静的空气中,也敲在陈无戈的心上:
“这把刀……”
“该开锋了。”
话音落下,他彻底走入木屋,身影被内部的黑暗吞没。
门外,只剩下陈无戈,和他怀中气息奄奄的阿烬。
风吹过林间空地,带着深秋的湿冷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又落下。
陈无戈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虚无,怀中是他在世间仅存的温暖与牵挂。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刀。
刀身斜指地面,那黯淡的血纹,此刻仍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很微弱。
但很稳定。
像一颗顽强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试着再次动腿,剧痛立刻如潮水般涌来,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撑地,右手紧握刀柄,将刀尖扎入地面更深作为支撑,一点一点,将上半身抬离地面。
膝盖着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喘息着,利用刀柄和残存的手臂力量,对抗着身体的抗议和重力的拉扯,一寸寸,将自己撑了起来。
腿在剧烈颤抖,肌肉仿佛随时会崩断。但他没倒。
他弯下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阿烬背到背上。调整姿势,让她伏得稳一些,然后用左臂尽力向后弯折,搂住她的腿弯,固定住。
右手,始终紧紧握着断刀的刀柄。刀身从泥土中拔出,带起一小撮湿泥。
他站直了身体。
尽管摇摇欲坠。
然后,他开始迈步。
一步。
地面是硬实的泥土,混杂着碎石和草根,他虚浮的脚踩上去,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污的脚印。
又一步。
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需要凝聚全身的力气和意志。背上的阿烬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
他朝着那座简陋的、门扉洞开的木屋,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走到门前,他停下。
门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木头、干草和淡淡药味的空气从里面飘出来。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跨进去。
“你在里面?”他对着黑暗问道,声音沙哑而警惕。
没有人回答。
屋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断刀。
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
刀身那些黯淡的血纹,毫无征兆地,骤然亮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明亮一丝。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瞬间的光,仿佛穿透了木屋门内的黑暗,也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他抬脚,迈过那道歪斜的、粗糙的木质门槛。
跨了进去。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空旷。
靠墙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就是几块平整的大石板拼凑而成,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干燥洁净的茅草。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粗陶水罐,墙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锄头,锄头柄都磨得光滑油亮。没有书架,没有炼丹炉,没有绘制阵法的阵盘,也没有悬挂符箓。这里朴素得不像任何一个修行者隐居的洞府,倒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老农住所。
可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能精准定位空间乱流的薄弱点,能将他从必死的绝境中拉出,能一眼看穿他血脉最深处的秘密。
陈无戈走到石床边,极其小心地、慢慢弯腰,将背上的阿烬轻轻放下,让她平躺在干燥柔软的茅草铺上。她的眉头依旧微蹙着,那点火纹的微光,似乎又暗了一丝。
安置好阿烬,他转身,走到门口。
没有将断刀带进屋。
他双手握住刀柄,将断刀倒转,刀尖朝上,然后用力向下一插——
“嚓。”
刀尖轻而易举地刺穿木屋门口夯实的泥土地面,深入近半尺,稳稳地立在了门槛之外。
刀身笔直,如同一座沉默的界碑,隔开了屋内与屋外。
做完这件事,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原木墙壁,缓缓地、彻底地滑坐下来,瘫倒在墙角。
太累了。
从祭坛血战,到空间乱流搏命,再到强撑着面对神秘老人、将阿烬背进木屋……每一刻都在透支,每一寸筋骨都像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来。剧烈的疲惫和伤痛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冲垮了他意志的堤坝,汹涌地淹没上来。
他背贴着粗糙的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外的伤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起头,用最后清明的目光,再次扫视这间空荡简陋的木屋。
陶罐,旧锄头,茅草铺,再无他物。
不像陷阱。
可也……太过寻常。
他闭上眼。
意识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就休息一会儿。
就……一会儿……
门外,插在泥土中的断刀,无人持握,静静伫立。
刀身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暗红色血纹,在木屋阴影和门外微光的交界处,正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一下,一下,微弱而持续地跳动着。
仿佛在沉睡。
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