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旧仆泣血,玉佩藏玄机(2/2)
“我明白。”
周伯那早已僵硬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凝固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欣慰,又像是解脱。随即,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彻底涣散,真正归于永恒的沉寂。
陈无戈伸出手,掌心带着一丝温热,轻轻覆上老人未曾瞑目的双眼,替他合上了眼帘。然后,他将那枚依旧温热震动的玉佩,小心地贴身放入怀中,紧贴着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战魂印记的搏动与玉佩的震动,正逐渐趋于完美的同步。
他站起身,再次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那只发生异变的石狮。此刻,他心中已然明了:这对石狮,绝非简单的镇宅装饰。它们是这座祖宅,乃至整个陈家秘密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可能是某种古老封印阵法的关键节点或“阵眼”之一!而玉佩,正是启动、沟通乃至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个封印的“钥匙”与“能量媒介”!
阿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感应共鸣:“里面的‘东西’……它想出来。它……好像认得你身上的气息。”
陈无戈没有立刻回应。他向前走了几步,直至距离那只诡异张开嘴、眼眶流淌暗红液体的石狮仅剩三步之遥。一股混合着浓烈铁锈味、陈旧血腥气以及某种深沉大地腐殖质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石狮的眼眶此刻已近乎干涸,只留下两道深深的、暗红色的泪痕,如同两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石质的脸颊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着一缕淡金色的古纹力量,准备直接接触石狮,进一步探查。
就在此时——
“沙沙……少主……少主!”
身后传来急促而压抑的呼唤,伴随着衣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无戈动作一顿,猛然回头。
只见一名跪伏在地、年纪颇大的旧仆,正用膝盖和双手,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势,艰难而快速地向他挪动过来。老人脸上老泪纵横,混杂着尘土,显得狼狈不堪,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光芒。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捧着一块沾满泥污与暗红血渍的灰色破布,布巾包裹着一个不大的物件。
“少主!周……周伯他……他先前交代过老奴……”老人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断断续续,带着剧烈的喘息,“他说……若有一天,石狮无端泣血,少主归宅,便将此物……交予少主手中!说……说此物关乎陈家真正的根脉!”
陈无戈眼神一凝,立刻上前一步,接过那沾染着血迹与体温的布包。布巾入手粗糙冰凉,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有些年头了。他迅速将其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块不规则的碎片。
材质与他怀中的玉佩一模一样,触手温润,内蕴灵光。形状破碎不堪,边缘锋利,像是从某件完整器物上暴力崩裂下来的一角。这碎片刚一暴露在空气中,甚至无需陈无戈催动,便与他怀中紧贴心脏的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两者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并传递出清晰的吸引与渴求的悸动!
陈无戈毫不犹豫,将这块碎片直接贴近怀中的玉佩。
“嗡——!”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两者接触的瞬间,仿佛磁石相吸,又似水滴归海,碎片边缘亮起细密的金色纹路,与玉佩断裂处残留的纹路完美对接、咬合!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脆响,碎片已严丝合缝地镶嵌回了玉佩缺失的一角!
虽然裂痕依然存在,如同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但玉佩的形制与气韵,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整与圆满!
紧接着,玉佩的光芒骤然增强了数倍!原本只是从裂缝透出的暗红光芒,此刻几乎将整个玉佩包裹,散发出灼热的高温,烫得陈无戈胸前的皮肤一阵刺痛!一股比之前庞大、精纯、且蕴含了更多指向性信息的能量,从完整的玉佩中汹涌而出,涌入他的感知!
他瞬间察觉到不同!
完整的玉佩,不再仅仅是一个图腾信物或简单的能量容器。它的内部,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繁复纹路,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自行流转、组合!它们时而聚合成类似山川地理的脉络图,时而又散开,勾勒出如同古老阵法核心阵纹般的结构!这玉佩,俨然成了一幅隐秘的地图,一个庞大封印或传承体系的核心信标!
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那座始终虚掩着一道缝隙的厚重石门。
方才,门缝只是漆黑。此刻,在完整玉佩的感应下,他仿佛“看”到门缝中吹出的寒风里,夹杂着更为深沉古老的能量波动。那只曾惊鸿一瞥的“眼睛”虽未再现,但一种被亘古存在默默注视的诡异感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强烈!
“啊——!”
身旁的阿烬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她锁骨处的焚龙纹疯狂地闪烁、跳动,幽蓝色的火焰甚至不受控制地从她发梢末端窜出,又瞬间湮灭!她双腿一软,膝盖弯曲,几乎要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牙关紧咬,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烬!”陈无戈立刻单手搂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
“头……好疼……”阿烬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断断续续,“里面有……好多声音……混乱……尖叫……还有……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阿烬’……‘阿烬’……”
陈无戈心头一沉,立刻催动左臂古纹,将其力量通过身体接触,尽可能温和地导向阿烬体内,试图帮助她稳定那躁动不安的焚龙纹。两股力量再次交汇、共鸣,阿烬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丝,但紧蹙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他低头,目光落在手中光芒渐趋稳定、却热度未减的完整玉佩上。玉佩背面,靠近新镶嵌碎片的位置,一行先前未曾显现的、更加古老晦涩的小字,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血契未断,根脉尚存。双钥归位,方启真门。”
这十二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记住了。不仅记住,更在瞬间理解了其中部分含义——他与阿烬,或许就是这所谓的“双钥”!
此刻,山道上的那支“送葬队伍”,已然行至宅院外不足百步的距离。他们停下脚步,将那口沉重的黑棺稳稳放在地上。走在最前方、手捧灵位的老者,缓缓抬起了他一直低垂的头颅,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极其轻缓却又无比精准地,扫过了陈无戈所站的宅门方向,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信号。
陈无戈立刻将虚弱的阿烬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他的右手,已然稳稳地按在了腰间断刀那缠满粗麻布的刀柄之上!
院中的旧仆们,哭声渐歇。但气氛并未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凝滞、诡异。许多人虽然依旧跪伏,却开始偷偷地、恐惧地抬起眼角余光,瞥向宅门外那支沉默的送葬队伍,眼神中的绝望与惊惶几乎要满溢出来。
周伯的遗体被两名同样年迈的老仆,用一匹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小心盖住,然后缓缓抬起。他们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逝者的安眠。当抬着遗体经过陈无戈身边时,其中一名老仆脚步微顿,用苍老沙哑、近乎耳语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
“他……等到你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抬着周伯,步履蹒跚地走向宅院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陈无戈没有回应,也没有目送。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两件事上:眼前的石狮,以及门外逼近的敌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石狮。现在,他终于明白,这石狮的“泣血”与异动,绝非偶然。它本身就是这祖宅庞大封印体系的一部分,它的“眼睛”不仅是装饰,更可能是封印的监测点或能量节点。而完整的玉佩,不仅能引动它,更能通过它,感应乃至影响整个封印的状态。方才吸收的两缕残灵与《磐石劲》真意,恐怕只是这封印体系中,与陈家血脉相连的、被锁住的部分力量与记忆碎片。
他需要更深入、更主动地试探!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取出怀中那枚完整后气息迥异的玉佩。每向前踏出一步,体内那道淡金古纹的流转便加快一分,轮廓也愈发清晰,几乎要透体而出!恰在此时,一直被云层半遮的明月,终于完全挣脱束缚,清冷皎洁的月华如银瀑般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了整座老宅,也照亮了陈无戈挺立的背影。
月光下,他手臂、胸膛乃至脖颈处,那淡金色的古老纹路完全显现,如同活过来的刺青,散发出神秘而威严的光芒,与天上明月隐隐呼应。
他走到石狮正前方,毫不犹豫地将散发着灼热红光的玉佩,稳稳地按在了石狮额心正中(那里似乎有一块颜色略深、质地不同的区域)!
“轰——!!”
接触的瞬间,石狮通体剧烈震动!先前那些裂缝疯狂扩大、蔓延,发出连串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精纯、且携带着更多混乱记忆片段的暗红色残灵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从石狮体内疯狂涌出,几乎没做任何停留,便直接冲入玉佩,再灌入陈无戈的体内!
陈无戈如同礁石般矗立不动,任由这股力量冲刷!
识海再次被强行撑开!这一次,涌入的不再仅仅是《磐石劲》的真意,还有关于这门武技更加详尽的来历片段:
画面中,陈家某位先祖,为守护一座关乎万千百姓生死的边关巨城,在敌军围困、阵法将破的绝境下,以自身精血为祭,引动地脉戊土之气,融合毕生武道感悟,于城头血战三昼夜,最终创出此《磐石劲》。此劲法大成者,立地生根,身如磐石,可硬抗攻城巨弩,力阻万军冲阵,为后方百姓撤离赢得了宝贵时间,其本人最终力竭,与城门同碎,化为此地永不磨灭的守护意志……
信息洪流退去。
陈无戈猛地睁开双眼!这一次,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双侧鼻孔涌出,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剧烈的头痛与神魂的震荡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炽热的弧度。
他知道了。
知道了这石狮,这玉佩,这祖宅,乃至他与阿烬的命运,究竟意味着什么。知道了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阿烬挣扎着再次靠近他身边。她的焚龙纹似乎因为方才石狮的剧烈能量爆发而受到了刺激,此刻反而略微平静了一些,只是光芒依旧不稳定。她看着那只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石狮,用一种奇异的、仿佛在与其中存在沟通般的语气,喃喃道:
“它说……它在等你……最后的‘命令’。”
陈无戈重重地点头。
他将玉佩收回怀中,紧贴心脏,那里传来的同步搏动,带给他无尽的力量与决心。断刀依旧冰冷地悬挂在腰间。他的目光,如同穿透夜色的利箭,遥遥锁定了山道口那支已放下棺材、似乎随时准备行动的神秘送葬队伍。
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阿烬冰凉的小手,将她向后轻轻带了两步,两人并肩,稳稳站在了宅门前的最高一级石阶之上。
夜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凛冽、狂野!
它呼啸着穿过破损的门窗,卷起庭院中积年的尘土与枯叶,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陈无戈那身破旧的衣衫被吹得紧贴身体,猎猎作响,腰间那根早已褪色的旧红绳,也在风中狂乱舞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稳稳地、无比坚定地,握住了腰间断刀的刀柄。
拇指抵住刀鞘上缘,发力——
“锵!”
一声清越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黯淡的月光下,三寸闪烁着幽暗寒芒的断刀刀刃,应声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