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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双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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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的光,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跳跃。

那嵩看着三步外那个“自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不是没见过易容术,江湖上改头换面的手段多了去了。可眼前这人,不仅仅是形似,连那股子京官特有的温吞又矜持的气质,都拿捏得九分像。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他自己的眼睛,平和里藏着审时度势的精明。而对面那双,温吞底下,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像是古井里沉着的一块寒玉,看着温润,碰着了才知道冻手。

通道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鬼市隐约的窸窣声,还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嗒、嗒”声,敲在人心尖上。

“那嵩”先开了口,声音竟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低沉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夜深露重,那大人不在驿馆安歇,怎么有兴致来这腌臜地方逛荡?”

那嵩定了定神,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压下心头惊骇,面上不动声色:“阁下是?”

“我是谁不重要。”“那嵩”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重要的是,那大人深夜到此,见了木鬼,问了疤眼刘,打听了陈渡的旧事,还知道了‘吴断指’……这一趟,收获不小啊。”

他全知道!那嵩心头又是一震。这人不仅扮成他的模样,还一路尾随,将他在鬼市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可自己竟毫无察觉!此人的跟踪功夫,高到了何等地步?

“阁下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那嵩稳住声音,右手悄悄缩回袖中,握住了藏在袖筒里的一柄短剑。

“那大人不必紧张。”“那嵩”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却毫不在意,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灯笼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晃得更加诡异,“我此来,不是要与那大人为敌,相反,是想……合作。”

“合作?”那嵩皱眉,“合作什么?”

“合作解开清江浦这团乱麻,也合作……各取所需。”“那嵩”缓缓道,“那大人奉袁宫保之命,暗中探查此地异变根由,尤其是那‘锁龙钉’和渡亡人陈渡的底细。而我,也对陈渡最后所用的法子,以及他留下的东西,很感兴趣。”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嵩沉声问,“恶人谷的?还是醇王府的?”

“都不是,又都是。”“那嵩”的回答玄之又玄,“那大人可以叫我……‘影先生’。至于来历,知道多了,对那大人没好处。你只需知道,我对袁宫保的大业没有恶意,甚至……在某些方面,我们的目标一致。”

影先生?从未听过的名号。那嵩心中疑窦更甚,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既然目标一致,影先生何不直接现身,与我详谈?何必用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最安全。”影先生笑了笑,“那大人如今是醇王府的‘贵客’,驿馆内外多少眼睛盯着?我若直接登门,怕是要给那大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这里见面,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好?”

他说得有理。那嵩稍稍放松了些戒备,但袖中短剑并未松开:“影先生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影先生道,“我手上有一些那大人感兴趣的信息,关于陈渡,关于‘锁龙钉’,甚至关于袁世凯身边那位‘吴断指’的真实目的。而那大人手上,有我从鬼市摸来的那三块碎玉,还有皮尔斯博士那个有趣的仪器。我们交换。”

“信息换信息?”那嵩挑眉,“我怎么知道你的信息是真是假?”

“那大人可以先验货。”影先生好整以暇,“比如说,陈渡找‘木鬼’要的那截雷击枣木心,他用来做了什么,我知道。陈渡找‘疤眼刘’打听金匠,要打造什么物件,我也知道。甚至……陈渡在决定以身镇河之前,还见过一个人,说了什么话,我都知道。”

那嵩的心跳加快了。这些正是他急于弄清的谜团!“你说。”

“别急。”影先生摆摆手,“一件一件来。先说说那枣木心。陈渡拿到那截木头后,并没有立刻使用。他将其放在家中神龛前,每日早晚三炷香,用渡亡人特制的‘安魂水’擦拭,持续了整整四十九天。这个过程,在渡亡人的传承里,叫做‘养魂’。目的是让木头浸润渡亡人的‘念’和‘愿’,使其成为一件可以沟通阴阳、承载特殊力量的‘灵媒’。”

养魂?灵媒?那嵩将这些术语记下。“他要用这‘灵媒’做什么?”

“这才是关键。”影先生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陈渡用那截养好的枣木心,雕刻了一样东西——一枚‘钥匙’。不是开寻常锁的钥匙,而是用来开启……或者说,松动‘锁龙钉’内部某个‘关窍’的钥匙。”

那嵩倒吸一口凉气:“他想松动‘锁龙钉’?那不是自寻死路?”

“原本是。”影先生道,“‘锁龙钉’乃前朝国师集三千童男童女心头血所炼,怨气冲天,又与地脉纠缠。强行松动,必遭反噬。可陈渡似乎从某种渠道,得知了一个秘密——那‘锁龙钉’并非浑然一体,其内部有一处‘生门’,是当年国师留下的一线‘天机’,也是唯一的破解之机。只是这‘生门’的位置和开启方法,早已失传。陈渡穷尽心血,不知从何处推断出了‘生门’的大致方位,这才需要那枚特制的‘钥匙’去尝试。”

“他……成功了?”那嵩想起昨夜那玉柱裂开的景象。

“成功了一半。”影先生语气变得复杂,“他确实用那枚‘钥匙’,触动了‘生门’,让玉柱出现了裂痕,释放了部分被镇压的‘生气’。但也正因如此,触发了‘锁龙钉’最外层的防御机制——那股积累了三百年的怨气狂潮。他原本的计划,可能是想用‘钥匙’引导‘生气’冲刷、净化怨气。可他低估了怨气的总量和暴烈程度。关键时刻,他不得不以身为祭,用渡亡令和桃木楔为引,强行吸纳、转化怨气,这才造成了昨夜那番景象。”

原来如此!那嵩只觉得背脊发凉。陈渡竟是在进行一场如此凶险、近乎自杀的尝试!他想净化地脉,却差点引发更大的灾难!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嵩盯着影先生。

影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再说那金匠。陈渡找金匠,是要用那枚金豆子,打造一个极小的、中空的‘金铃’。这金铃不是用来听的,而是用来‘装’的。他要装的东西,就是那指甲盖大小的‘星星铁’。”

“装星星铁?做什么用?”

“星星铁,乃天外陨星之精,至阳至刚,可破阴邪。”影先生道,“陈渡将星星铁磨成极细的粉末,装进金铃,再将金铃嵌在那枚枣木‘钥匙’的顶端。这样,当他用‘钥匙’触动‘生门’时,星星铁粉末会被激发,释放出一瞬间的至阳之气,辅助冲开‘生门’。”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精心计算!那嵩对陈渡这个看似平凡的渡亡人,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敬畏。此人胆大心细至此,简直匪夷所思!

“可惜,‘星星铁’他没有找到。”影先生叹了口气,“‘飞火刘’那块陨铁片子,早就不在北京了。据我所知,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时,被一个意大利军官当作战利品带走了,如今怕是在欧洲哪个博物馆里躺着。陈渡最终没能得到星星铁,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缺了一角。这也是他最后失败的重要原因。”

信息量太大,那嵩需要时间消化。他深吸一口气:“你说陈渡在决定前,还见过一个人?是谁?”

影先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三个字:“翻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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