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庭暖，秣马（2/2）

慕容嫣停下针线，微微蹙眉：“石重贵……听说比他养父，多了几分血性？只怕不会像石亮那样，对契丹一味卑躬屈膝。”

“正是如此。”李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石重贵久在军中，对石亮事契丹之举，未必心服。如今他初登大位，亟需树立威信，摆脱‘儿皇帝’阴影。契丹那边，耶律德光也不会把他这个‘侄皇帝’放在眼里，定会步步紧逼。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他看向慕容芷：“芷妹，你在晋阳旧识可还有消息？”

慕容芷摇头：“战乱流离，早已断了音讯。不过，以石重贵的性子，和契丹日益骄横的态度，冲突只怕在所难免。这对我们而言……”

“是机遇，也是挑战。”李炎接口道，“机遇在于，晋与契丹若生龃龉，甚至兵戎相见，必将消耗双方力量，使我北伐阻力大减。挑战在于，我们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既要能趁虚而入，也要防备契丹狗急跳墙，或将主要矛头转向我们。”

他放下茶杯，语气转为沉肃：“石亮一死，后晋人心更加离散。石重贵仓促上位，根基不稳。我军经过渑池大捷，士气正盛，物资齐备。北伐总攻之时机，正在眼前。”

慕容嫣眼中流露出关切：“又要动兵戈了吗？这次……是要直取晋阳？”

李炎握住妻子的手，温声道：“嫣儿，我知道你担心。但有些事，必须去做。石亮割让幽云，引契丹入室，此乃华夏百年之祸根。不拔除这个由沙陀余孽与契丹勾结建立的伪朝，不将契丹的野心打回去，中原永无宁日，我们也永无真正的安宁。此番北伐，不仅是为争天下，更是为收复河山，雪洗国耻。”

他的目光扫过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儿女，扫过安静聆听的慕容芷，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我要给孩子们，打下一个真正的、不必向胡虏屈膝的太平江山。”

慕容嫣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中虽有忧色，却更添支持：“我明白。家里一切有我，你放心去。只是……千万保重。”

慕容芷也道：“姐夫放心北伐，姐姐与孩子们，还有洛阳内务，芷儿定当竭力协助姐姐，不使姐夫有后顾之忧。”

李继岌挺起小胸膛：“爹爹，等我再长大些，也要跟您一起上阵杀敌！保护娘亲和妹妹！”

宁儿虽然不太懂，却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挥舞着小拳头：“宁儿也保护！”

轩内凝重的气氛被孩子们的童言稚语冲淡，重新变得温馨起来。李炎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又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水风依旧清凉，瓜果清香弥漫。家人在侧，岁月看似静好。

但李炎知道，这静好之下，是即将沸腾的战意，是磨砺已久的锋刃，是关乎天下归属的终极一搏。

石亮的时代结束了。

石重贵与耶律德光的碰撞即将开始。

而他李炎，将以洛阳为基，以这温馨家园为后盾，挥师北上，去书写属于他的、也属于这个时代最终的血火篇章。

庭前秣马，静待风起。

北伐的号角，已在他的心中，无声而嘹亮地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