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踪，绝地（2/2）

庙外，郭从谦的部下已开始沿石阶向上搜索，脚步声、刀剑敲击山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叫骂声、恫吓声不绝于耳。

“李存勖！你大势已去！何必像只老鼠般躲藏？”

“苏舜卿！你这贱人，勾结外敌，背叛王爷，待会儿擒住你，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火烧庙！看他们出不出来！”

李存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他推开苏舜卿的手，死死盯着那摇摇欲坠的庙门，眼中是穷途末路的野兽般的凶光，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惨然。

“舜卿，”他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怕吗？”

苏舜卿看着他，缓缓摇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与陛下同死，臣妾无惧。”

李存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能成功。他转而看向那两名满脸决绝、已抽出兵刃挡在身前的山南死士，哑声道：“二位壮士……连累你们了。若能杀出去，不必管朕，自行逃命去吧。”

两名死士没有说话，只是将兵刃握得更紧，眼神表明了一切。

“烧庙！”郭从谦不耐烦的吼声再次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残忍。

烟雾开始从门缝、窗隙涌入，带着松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李存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烟火与绝望。他反手紧紧握住苏舜卿的手，用尽力气，试图站起来。苏舜卿和一名死士连忙搀扶。

他望向那尊泥胎剥落的关公像，忽然想起年少时在晋阳，也曾与义兄们在此类小庙歃血为盟，誓要匡扶大唐。往事如烟，如今竟要死在这荒山野庙，死在昔日伶人之手。

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挣开搀扶，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面对着即将被撞开的庙门，挺直了脊梁。尽管衣衫褴褛，尽管伤病交加，但那一瞬间，他身上竟依稀重现了几分昔日后唐庄宗驰骋沙场的凛冽气度。

“郭从谦！”他运足胸腔最后的气力，对着门外嘶声吼道，声音竟压过了喧哗，“朕在此！乱臣贼子，有何面目见朕？！”

门外嘈杂声为之一静。

随即，庙门被猛地撞开！

呛人的浓烟与刺目的天光一同涌入。门口，郭从谦在一群甲士的簇拥下，手提滴血的长刀，目光如毒蛇般射了进来，牢牢锁定了神台前那个摇摇欲坠却昂然而立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个白衣染血、眼神决绝的女子。

四目相对。

一个是穷途末路的末代君王。

一个是弑君篡逆的新贵枭雄。

中间隔着浓烟、鲜血、背叛与二十载君臣恩怨。

关王庙内，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

而庙外山岭间，初夏的风呜咽着掠过树梢，仿佛在提前哀悼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段更为混乱血腥的篇章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