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宫宴惊变（2/2）

她的琵琶技艺，经过郭从谦的引荐与暗中寻访的名师指点，以及她自身的天赋与苦练，早已今非昔比。这一曲《秋鸿》，不仅指法精熟，更难得的是将乐曲中那份属于秋日的爽朗、高远、以及一丝淡淡的怅惘，表达得淋漓尽致。技艺与意境完美结合，令人闻之忘俗。

殿内众人，无论懂乐与否，皆被这高超的琴艺与动人的意境所吸引，一时沉浸其中。连一些原本对苏舜卿心怀芥蒂的朝臣，也不得不暗自承认，此女才艺，确属非凡。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赞叹之声。

李存勖龙颜大悦，连声道：“妙！妙极！静妃此曲，技近乎道矣！当赏！”

苏舜卿盈盈拜谢，眼波流转间，似有若无地扫过御座，与李存勖赞赏的目光一触即分，随即垂下眼帘，一派宠辱不惊的沉静模样。

就在这满堂喝彩、帝妃情浓（至少表面看来）的时刻，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在殿角负责斟酒的小宫女，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中捧着的酒壶猛地脱手，满满一壶御酒，竟直直地朝着刚刚起身、正欲返回座位的苏舜卿泼去！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眼看那琥珀色的酒液就要泼洒在苏舜卿华贵的宫装之上！

“啊！”殿内响起数声惊呼。

电光石火间，只见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抢出，竟用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苏舜卿身前！

“哗啦——”酒液尽数泼在了那人的官袍后背上，浸湿了一大片。而苏舜卿，只是裙角被溅上了零星几点。

挡酒之人，正是侍立在帝座之侧不远处的——郭从谦！

他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下意识行动，挡下酒后，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连忙转身，顾不上自己湿透的后背，对着惊魂未定的苏舜卿躬身急道：“静妃娘娘恕罪！奴才失仪！娘娘可曾受惊？可曾沾湿凤体？”他的声音充满了惶恐与关切，眼神焦急地上下打量着苏舜卿。

苏舜卿显然也受了惊吓，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镇定下来，看了一眼郭从谦湿透的后背，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酒壶和惊慌跪地的小宫女，轻轻摇了摇头：“本宫无事。郭公公……你可有碍？”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太戏剧性。满殿之人，从帝后到群臣命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御前伶人郭从谦，竟不惜自身，冒失仪之险，飞身替静妃挡酒！

李存勖先是一惊，随即看到苏舜卿安然无恙，脸色稍霁，但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浑身湿漉漉、却只顾关心静妃的郭从谦，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不悦。

慕容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看到郭从谦不顾一切扑上去挡酒时，她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划过脑海。而当她看到郭从谦对苏舜卿那毫不掩饰的、远超寻常主仆的焦急与关切时，眼中瞬间凝结成冰！这绝不是简单的忠仆护主！这背后……

她迅速收敛心神，在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开口，声音威严而沉稳，瞬间压下了殿内的骚动：“来人！将这毛手毛脚的宫女拖下去，交慎刑司处置！郭从谦护主有功，然御前失仪，亦不可不罚。念其情急所致，功过相抵，且下去更换衣物，今日不必再当值了。”

她的处置，干脆利落，既维护了宫规，又平息了事端，更隐隐划清了郭从谦与苏舜卿之间那过于“亲密”的界限。

李存勖看了慕容芷一眼，对她迅速稳局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就依皇后所言。”

那小宫女哭喊着被拖了下去。郭从谦也连忙谢恩，匆匆退下更衣，临走前，又忍不住担忧地看了苏舜卿一眼。苏舜卿则已恢复了平静，向帝后再次行礼致歉，方才回到座位。

经此一闹，宴席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方才那曲《秋鸿》带来的雅致与苏舜卿的风光，似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冲淡了不少。许多人心中都打起了鼓：这真的是意外吗？郭从谦的反应是否太过激烈？他与静妃之间……

李存勖虽然面上不显，但兴致显然受了影响，后续的宴饮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慕容芷则依旧保持着皇后的端庄，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寒意，越发凛冽。

宫宴最终在不甚热烈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麟德殿的灯火逐渐熄灭，但宫宴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注定将长久地荡漾在这深宫内外，引发无数猜测、不安与暗中的较量。一场旨在彰显恩宠的盛宴，最终却以一场充满疑云的“意外”收场，这其中的讽刺与警示，耐人寻味。苏舜卿的复起之路，郭从谦的御前生涯，乃至帝后之间那脆弱的平衡，似乎都因此事，被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而危险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