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紫宸新贵(2/2)
郭从谦作为御前近侍,有幸在殿侧侍立观礼。他看着苏舜卿一步步走向御座之下的丹墀,看着她从容不迫地行礼、接册、谢恩,看着她那张在宫装华服映衬下愈发倾国倾城的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成就感。这就是他一手推动、全力辅佐的苏姐姐!从浣衣局的泥沼,到今日宣政殿的册封,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他郭从谦不可磨灭的功劳!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更加光明的未来,与苏姐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未来!他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要上扬,只能极力抿紧,但那眼中的光彩,却明亮得惊人。
而御座之上,李存勖看着殿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绝美身影,看着她优雅从容地完成每一个礼仪动作,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占有欲,以及一种混合着征服快感与复杂情愫的满足。苏舜卿的“回归”与“升华”,仿佛证明了他作为帝王的权威与魅力,可以轻易改写一个人的命运,哪怕她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陶醉。
整个册封仪式,皇后慕容芷称病未出席。这缺席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强烈的抗议与悲凉。但此刻,无人再将目光过多地投向云秀宫的方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位新晋的、充满传奇(或非议)色彩的静妃所吸引。
仪式结束后,苏舜卿正式入住蕙兰宫。这座宫殿虽不及皇后正宫或几位资历深厚贵妃的宫苑宏丽,但位置极佳,装饰一新,用度规格远超其妃位常例,显然是李存勖特别关照过的。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添了不少,虽未必都是心腹,但至少表面恭顺。
紫宸新贵,就此诞生。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天下,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山南道,秦王李炎的府邸。
书房内,李炎与慕容嫣对坐,气氛凝重。传讯的信使已被屏退,桌上摊开的密报上,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帝不顾朝议后谏,执意晋浣衣局罪妇苏氏为静妃,赐居蕙兰宫,位次仅于皇后与张贵妃,恩宠极盛。皇后称病不出,中宫形同虚设……”
慕容嫣拿着密报的手,微微颤抖。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切的担忧。“苏舜卿……她竟然……芷儿她……”她说不下去,声音哽咽。作为姐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慕容芷的性情与骄傲。眼睁睁看着丈夫将曾经的细作、罪妃如此高调地重新捧上高位,而自己却被冷落一旁,甚至因病缺席册封礼,这对芷儿是何等巨大的打击与羞辱!
李炎面色沉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关注的焦点更多在于朝局:“李存勖此举,简直是昏了头!为了一个妇人,置皇后威严于不顾,置朝廷法度于不闻,更寒了天下多少忠臣之心!看来他在洛阳的龙椅坐得久了,骨头也软了,耳朵里只剩得进谗言媚语!”他对苏舜卿毫无好感,更对李存勖这种“色令智昏”的行为感到愤怒与警惕。这绝非一个英明君主该有的作为。
“夫君,”慕容嫣抓住李炎的手,眼中含泪,“芷儿在宫中孤立无援,如今苏舜卿复起,气焰正盛,又有那郭从谦之流为虎作伥……我担心芷儿她……她性子刚烈,怕是……”
李炎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嫣儿,别太担心。芷儿是皇后,名分早定,又有皇子傍身,根基深厚,非一个骤得恩宠的妃子可比。李存勖再糊涂,也不至于轻易动摇国本。只是……”他眉头紧锁,“芷儿此刻处境必然艰难。我们远在南方,鞭长莫及。唯今之计,只能多加打点,确保我们在洛阳宫中的人能尽量照应芷儿,传递消息。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存勖越是昏聩,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机会。只是苦了芷儿……”
慕容嫣靠在他肩头,默默流泪。她既心疼妹妹在深宫中的煎熬与屈辱,又对那遥远的洛阳宫廷中正在上演的、由苏舜卿和郭从谦主导的这出“翻身”大戏,感到一阵阵的心寒与无力。她知道,芷儿的隐忍,绝非懦弱,而是深知木已成舟、反抗无益的无奈。但这份无奈之中,又包含了多少辛酸与悲愤?
山南的秋色已深,落叶飘零。而千里之外的晋阳皇宫,蕙兰宫内却暖香浮动,一派新贵气象。苏舜卿静静地坐在装饰华丽的寝宫内,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脸上无喜无悲。重登高阶,风光无限,但她心中那潭死水,却并未因此而泛起多少真正的涟漪。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一个更高的棋盘。她知道,慕容芷的隐忍不会长久,朝野的反对不会消失,而帝王的恩宠……更是这世间最不可靠的东西。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浣衣局里那个任人践踏的“十九号”。她是静妃,是这紫宸宫阙中,一颗重新升起、却注定要搅动更多风云的星辰。而她的“弟弟”郭从谦,此刻或许正沉浸在志得意满的喜悦中,尚未完全意识到,将他们推上高位的这股力量,也同样能将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宫阙深深,命运如棋。落子无悔,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在这血腥的棋局中,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或……一场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