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废立惊澜（1/2）

李存勖踏出兰芷轩的那一刻，心中那潭被苏舜卿琴音与静美搅乱的湖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加汹涌难抑。帝王之心，有时坚硬如铁，有时却脆弱如琉璃。苏舜卿那洗净铅华后显露的、混合着脆弱、恭顺与旧日风华的复杂模样，如同最烈的酒，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保护欲，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弥补”或“重新掌控”的冲动。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将她“安置”在偏僻宫苑，做一个无声无息的“戴罪研习者”。兰芷轩那一面之后，苏舜卿的身影，连同临波阁那惊艳一舞，夜梦中那声模糊的呼唤，开始更频繁、更清晰地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甚至开始反复咀嚼慕容芷那夜激烈的反对言辞，那些关于“祸国殃民”、“再生事端”的警告，此刻在他听来，非但没有起到警示作用，反而像是一种挑战，激发了他身为帝王的逆反心理与独断专行的**——朕偏要将她重新扶起来！不仅要扶起来，还要给她一个足以匹配她“才情”与……旧日“情分”（他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名分！朕倒要看看，谁敢再多言？！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迅速缠绕了他的理智。他开始在单独召见郭从谦时，不再只是询问苏舜卿的日常起居，而是开始透露出更进一步的意图。

“从谦，你看……苏氏如今既已安顿下来，又肯潜心乐舞旧艺，若一直让她顶着‘罪妇’之名，似乎……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一日午后，李存勖状似随意地拨弄着案上的一只玉镇纸，目光却锐利地看向郭从谦。

郭从谦心头猛地一跳，背上瞬间冒出冷汗。他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此事干系太大，他不敢接话，只能垂首道：“陛下天恩浩荡，苏氏能得陛下庇护，潜心赎罪，已是莫大福分。名分之说……陛下自有圣裁，奴才不敢妄议。”

李存勖有些不满意他的滑头，皱了皱眉，但也没有逼迫，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然而，帝王的决心并未因此动摇。他开始暗中寻找“支持者”，或者说，寻找能够为他这“惊世骇俗”之举提供理论依据、并操办具体事宜的“工具”。

他首先想到的，并非外朝那些耿直敢言的文臣武将，而是内廷之中，一位以精通历代典章礼仪、却又因性格圆滑、善于揣摩上意而得以长居高位的老臣——礼部侍郎、兼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王衍。

王衍此人，学问渊博，尤其对前朝后宫典制、册封仪轨了如指掌，且笔头功夫了得，写出的诏书文采斐然，极擅“润色”与“周全”。更重要的是，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从不轻易得罪人，对皇帝的心思更是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李存勖在一个傍晚，以“咨议前朝后宫旧制”为名，单独召见了王衍，同时，也破例让郭从谦侍立在侧旁听——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紫宸殿偏殿内，烛火通明。李存勖端坐御案后，王衍恭谨地坐在下首绣墩上，郭从谦则垂手立在帝王身侧稍后，努力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心跳却如擂鼓。

“王卿，”李存勖开门见山，语气却刻意放得平淡，“朕近日翻阅旧籍，见前朝亦有赦免宫人罪愆、因其才艺或功绩，重新予以册封之例。不知我大唐礼制，于此可有相应仪轨？若……朕是说若，欲效仿古制，彰显仁德，教化宫闱，该当如何办理，方合礼法，不惹物议？”

王衍何等精明，一听此言，再联想到近日宫中关于兰芷轩的那位“苏氏”的隐约传闻，以及陛下特意召来一个伶人在侧旁听的举动，心中立刻如明镜一般。陛下这哪里是“咨议旧制”，分明是想为那个罪妃苏舜卿的复起铺路，甚至可能涉及重新册封！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此事风险极大，皇后那边定然坚决反对，朝中清流亦必哗然。但……陛下既然单独召见自己，又如此露骨地询问，显然是决心已定，甚至可能已与皇后闹翻。自己若此时拂逆圣意，恐怕立刻便会失宠，甚至招祸。反之，若能办好这件“棘手”之事，为陛下分忧解难，将来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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