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秋(2/2)
而在那条通往蜀地的、崎岖艰险的傥骆道上,大唐天子李儇的銮驾,正狼狈不堪地在秋雨泥泞中艰难前行。曾经的九五至尊,此刻蜷缩在颠簸的马车里,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惊惧。每一次急促的马蹄声,每一次林鸟的惊飞,都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一颤。
“贼……贼兵可追来了?”他死死抓住身旁田令孜的衣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大家(陛下)放心,神策军护卫周密,定能保陛下无恙。”田令孜强作镇定地安抚,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惶恐。他知道,皇帝这棵大树已然倾颓,他这条依附其上的藤蔓,前途亦是未卜。
车窗外,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凄凉景象。秋雨打在凋零的草木上,如同哭泣。李儇回想起开元天宝的盛世繁华,回想起大明宫中的笙歌曼舞,再对比眼下的仓皇如丧家之犬,巨大的落差让他悲从中来,却又哭不出声,只有无尽的恐惧与茫然吞噬着他。
他曾是天下共主,如今却连自己的性命、宗族的存续都无法保全。黄巢那句“我花开后百花杀”,仿佛是针对他李氏皇族最恶毒的诅咒,在这秋风秋雨中,一遍遍在他耳边回荡。
帝国的中心,在屠杀中流血;
四方的强藩,在沉默中磨刀;
流亡的天子,在惊恐中瑟瑟发抖。
这是一个秩序彻底崩坏的时代,一个野心无限膨胀的时代,一个用鲜血与铁蹄重新书写规则的时代。
秋风吹过破碎的山河,卷起硝烟与血腥,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新的战鼓声。
“百花”已杀,而接下来,又将是谁家之“花”,在这苍茫大地上,凌霜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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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