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祭祖(2/2)
虽依旧心头打颤,却也不敢再四处逃窜,一个个心惊胆战地躲进屋里,只敢从窗缝里偷偷往外张望。
看著那些气势逼人的蓝甲骑兵,暗自揣测朱家到底犯了多大的罪。
而朱家宅院內外,早已乱作一团。
明军骑兵踹开朱家大门,衝进院內,將正在院子里活动的朱家人一一控制。
无论是白髮苍苍的老人、怀抱婴儿的妇人,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正值壮年的汉子,全都被明军抓住。
几名锦衣卫手持的名单,目光扫过被押的朱家人,又转身对著找来的一些庄户们高声道:“尔等都过来,仔细辨认。”
“看看这些人是不是朱家的人,有没有遗漏。”
“若有隱瞒,一併治罪。”
庄户们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挨个辨认。
有人指著被押的妇人低声道:“这是朱家三老爷的媳妇————”
有人指著孩童道:“这是朱承道家的小子————”
在百姓的辨认下,锦衣卫逐一核对名单,確认没有遗漏。
被押的朱家人大多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扯著嗓子喊冤:“为什么抓我们
我们朱家没犯法。”
“官爷,饶命啊!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
“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可是主动归降大明的。”
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却只换来骑兵们冰冷的目光。
人群中,朱松涛被两名亲兵架著,他本就垂垂老矣,经此惊嚇,更是面色灰败,连站都站不稳口看著院子里被押的族人,听著耳边的哭喊与哀求,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缓缓闭上眼,长长的嘆了口气,心中已然明了一大祸临头了。
八十年前的事,终究还是瞒不住了,李家的后人,还是找来了。
这一天,他等了一辈子,也怕了一辈子,如今,该来的终究来了,朱家的报应,到了。
三日后,中都皇宫,书房之內。
三豹一身戎装未卸,甲冑上还沾著未乾的尘土,躬身立於案前,神色肃穆。
“陛下,末將幸不辱命,已將通州朱家满门一百二十七人尽数擒获。”
——
“经锦衣卫审讯与通州十五名老人回忆,再核对当年金国刑部留存的旧档,已然证实。”
“如今的朱家庄,便是八十年前的李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经查证,八十年前,朱家先祖朱六郎狼子野心,暗中向时任通州府总管的完顏八刺思告密,高祖父他老人家勾结义军、斩杀女真人。”
“完顏八剌思震怒之下,派兵抄了李庄,李家满门几乎被屠戮殆尽。”
“而朱六郎则靠著这份投名状,得了女真人的信任,吞併了李家的田產宅院,將李庄改为朱家庄,朱家也自此在通州立足,世代为官。”
三豹说著,將一卷泛黄的供词与旧档呈了上去:“这是朱松涛、朱景明等人的供词。”
“还有从女真旧府库中寻得的完顏八刺思当年的奏报,桩桩件件,皆可佐证此事。”
李驍端坐於案后,原本平静的面容渐渐沉了下来,缓缓翻阅著供词与旧档,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好一个朱六郎,好一个通州朱家。”李驍猛地將卷宗摔在案上。
冷声说道:“忘恩负义、卖主求荣,靠著构陷忠良、屠戮我李家满门发家,竟还能安稳享了八十年荣华。”
“此等奸恶之徒,罪该万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躬身待命的三豹,下达了最终的旨意:“传朕旨意。”
“朱家男丁,无论老幼,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朱家女眷,尽数充军为奴,永不释放。”
“朱家所有田產悉数收缴国库,宅院等財產入皇族府库。”
“臣,遵旨。”三豹躬身领命。
半月之后,中都城外,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李驍一身鎏金鎧甲,腰悬天子御刀,率领武卫军、驰骑营、护军营三支禁军骑兵,向著三河县进发。
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沿途州县,百姓们神色惊颤,却又忍不住在远处张望一这般帝王仪仗,他们生平未见。
而隨著大军前行,一则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通州地界疯传:“大明皇帝的祖籍,就是咱们三河县。
“以前的朱家庄,八十年前叫李庄,是朱家人勾结金兵,残害了李家庄的李家人。”
“皇帝的祖辈福大命大,当年去了西域,如今后人回来了,还当了皇帝,把女真人打得落花流水。”
消息越传越广,原本对大明军队心存恐惧的百姓们,神色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恍然大悟,再到满脸的兴高采烈与与有荣焉。
“皇帝竟是咱们通州同乡。”
“咱们通州出了真龙天子。”
乡党情谊在百姓心中悄然发酵,此时的北方,各方势力尚未完全臣服,而通州百姓因这层“同乡之谊”,瞬间成了大明最坚定的拥护者。
沿途州县,竟有百姓自发清扫道路,翘首以盼皇帝驾临。
行至三河县境,只见道路旁早已站满了百姓。
其中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手里捧著篮子,里面装著馒头、咸菜等粗食,神色恭敬地等候著。
待李驍的仪仗行至近前,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躬身將篮子递到李驍马前。
“陛下,小民是本地百姓,听闻陛下驾临,特意备了些粗茶淡饭,恳请陛下品尝。”
李驍呵呵一笑,走出御撑,亲自接过老者手中的馒头,掰了一大口咬下頷首讚赏道:“味道极好,多谢老人家。”
他神色亲和,语气诚恳,全然没有帝王的架子,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欢呼起来。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没人知道,这些“自发”迎接的百姓,皆是锦衣卫提前安排好的,篮子里的食物也经过了仔细查验与准备。
但这场精心策划的作秀,效果却出奇的好,消息传出去后,李驍这位大明皇帝,在通州百姓心中的威望愈发深厚。
大军一路前行,很快便抵达了昔日的朱家庄、如今的李庄。
短短半月时间,这里已歷经紧急修葺。
而根据朱松涛、朱景明等人的审讯供词,锦衣卫寻得了当年李家祖坟的大致位置。
派人重新平整土地、修缮坟塋,立起了崭新的墓碑。
李驍此行,正是为了祭拜李家先祖。
案几上摆好牛羊祭品、香烛酒水,李晓亲自上香、跪拜,神色凝重。
礼部尚书兼军机大臣张兴华,依旧担任祭礼,手持祭文,高声宣读:“维大明三年,天子李晓,谨以清酒庶饈、牛羊太牢,致祭於李氏列祖列宗之灵前曰:昔我先祖,忠肝义胆,抗金御侮,志在守土安民————”
“我李氏子孙,臥薪尝胆,礪兵秣马,於西域苦寒之地武功崛起,聚四方豪杰,练百战之师南征北战,天下。”
“今朕承先祖之烈,率王师扫灭胡尘,覆灭女真金国,建国號大明,登九五之尊,遂先祖未竟之志,雪八十年血海深仇。”
“今朱贼满门已擒,奸佞授首在即,特携宗族於此,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朱家罪孽滔天,今日伏诛,以血还血,以命抵命,以慰先祖亡魂。”
“愿先祖安息,护我大明基业永固,佑我苍生安居乐业,千秋万代,绵延不绝。”
祭文宣读完毕,扔进火炉中后,李驰缓缓起身,目光转向不远处。
那里,朱家所有男丁都被绳索捆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眼中只剩下绝望与恐惧,哭喊声、哀求声断断续续。
朱松涛被亲兵按在地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身著鎏金甲冑、气度雍容的李驰,心头翻涌著滔天的震惊与彻骨的寒意。
他这一辈子,都在提防李家后人寻仇,夜里无数次脑补过最坏的结局。
或许是李家子孙攒下些势力,悄悄回来刺杀,或许是託庇於某位將军,领兵来抄家。
他以为自己早已高估了李家后人的能耐,却万万没有想到,现实竟比他最恐怖的噩梦还要骇人。
那个被朱家踩在脚下八十年、以为早已断了根的李氏,竟然没有消亡。
那个覆灭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金国、建立起大明王朝的真龙天子,竟然是李氏子孙一手创建的。
时隔八十年啊————
当年朱家靠著告密踩著李家的尸骨发家,他以为岁月早已掩埋了一切,以为李家就算有后人,也不过是乱世里挣扎求生的螻蚁。
可谁能料到,当年远赴西域的李氏遗脉,竟能在苦寒之地扎根崛起,南征北战,最终登九五之尊,建国大明。
这等气魄,这等能耐,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想像的。
他身边的几个朱家老者,也都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们和朱松涛一样,此刻才真正明白,朱家面对的从不是什么寻仇的宗族子弟,而是执掌天下、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所谓的报仇,早已不是简单的血债血偿,而是要將朱家从根上彻底抹去,让朱家为八十年前的罪孽,付出血的代价。
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彻底吞噬了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驍轻轻挥手。
身旁的三豹见状,高声喝令:“陛下有旨,朱家男丁,尽数处斩,以祭李氏先祖。”
话音落下,刽子手们手持长刀,缓步上前。
“不,求陛下饶命。”
“我们是无辜的。”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不是朱家人,我不是我爹亲生的啊!”
朱家男丁们疯狂挣扎,绝望地哭喊,却无济於事。
隨著一声声沉闷的刀响,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李家祖坟前的青石。
刀光落尽,哭声渐息。
李驍站在祖坟前,望著满地鲜血,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