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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八十年前血案,百年后仇家寻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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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

这两个字刚入耳,朱松涛浑浊的眼睛瞬间褪去了几分暮气,骤然变得犀利如刀、

原本僂的脊背也下意识挺直了些,整个人精神一振“问这个干什么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事了,早该埋在土里了。”

“不是我爹要问,是新来的大明县令要查。”朱承煜连忙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急色。

“那县令到任就翻找县誌文书,还让人四处打探,问了不少旧官和老人,就问八十年前咱们县有没有叫李庄的地方。”

“我爹说,他小时候听族中长辈含糊提过一嘴,咱们朱家庄这片地,以前好像就叫李庄。”

“他没敢跟那县令说实话,特意让我回来问您,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有麻烦,得赶紧把首尾处理乾净,別被人抓住把柄。”

朱松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重重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沉重:“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了,躲是躲不过去的————”

“三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承煜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眼中满是疑惑:“咱们朱家跟李庄,到底有什么关係”

朱松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沧桑,缓缓说道:“好多年前,至少有一百多年了吧一”

“咱们朱家先祖是一路討饭来到中都的,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大金的中都,是辽国的南京析津府。”

“这片地方,当年就叫李庄,住著姓李的人家,家底还算殷实,看咱们先祖可怜,便给了口饭吃,还让他在庄里落脚。”

“后来女真人打过来了,李家有个打铁的后生,性子烈,就带著庄里的几个青壮,跟女真人作对,杀过他们的兵卒,烧过他们的粮草。”

“再后来你也知道,女真人灭了辽国,析津府成了他们的中都。”

“而李庄那些跟著打铁后生反抗的人,再也没回来过,兵荒马乱的,想来是早就死在外面了。”

“咱们这里的人都降了大金,你高祖父,也就是我的祖父,看出了机会。”

“就偷偷找了女真的大官告状,说李家那些人杀过不少女真將士,还藏著反抗的心思。”

“女真人大官一听这话,当场就派兵把李家给抄了。”

“而咱们朱家,也因为这一状,得了女真大官的信任,慢慢站稳了脚跟。”

“后来,李家的田地、宅院,就都成了咱们朱家的產业,李庄也改名叫了朱家庄。”

“咱们朱家的人也一代代在官府当差,慢慢攒下了如今的家业。”

朱承煜站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原来是这样————我竟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朱松涛看著他震惊的模样,缓缓开口开解:“你也別觉得你高祖父做得不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当年若是不借著女真人的手除掉李家,咱们朱家永远只能被李家压著,哪有出头的日子更没有你们今天的富贵和地位。”

朱承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表示理解,又追问:“那县誌上怎么没有记载连县里的老人都没人知道”

“哼,你高祖父当年受女真大官信任,何等威风”

朱松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现在朱家是没落了,最高的官也就你爹这个县丞。”

“可你曾祖父,当年可是做过通州府尹的。”

“凭著他的权势,想要抹除李庄的痕跡,修改几本县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阴鷙:“正所谓斩草要除根。”

“当年李家人几乎死绝了,庄里那些知道內情的老佃户,后来也都被你高祖父借著朝廷征劳役的由头,把名字都填了进去。”

“那些人被官兵抓走后,不是累死在河渠上,就是被埋在了矿山里。”

“咱们朱家庄现在的佃户,都是后来逃难来的流民,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

“我本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可没想到,还是有人找来了————”朱松涛的声音里满是忧虑。

“三爷爷,那新来的县令叫雷震,您说会不会是他查到了什么”朱承煜连忙问道。

“雷震————”

朱松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隨即缓缓摇头:“应该不是他”

“当年庄里的佃户没有姓雷的,李家本族也没有听说有姓雷的亲戚。”

“他这般打听,多半是帮人问的。”

“依我看。”

朱松涛的语气沉了下来:“多半是当年李家有漏网之鱼,或是那个打铁后生的后人,没死绝,回来了。”

“而且,他们肯定加入了明军,在里面还当了个不小的官,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县令特意来查八十年前的旧事。”

他猛地看向朱承煜,眼神凌厉,语气带著不容置疑:“总之,这件事除了转告你爹,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就烂在肚子里。”

“从今往后,从来没有什么李庄,这片地,一直都是咱们朱家庄。”

“只要咱们咬死了不说,守好这个秘密,他们就找不到咱们朱家头上。”

“是,孙儿记住了。”朱承煜连忙躬身应道,神色郑重。

朱承煜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

堂屋內只剩下朱松涛一人,方才强撑的精神瞬间垮了下来。

他靠在太师椅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喃喃自语:“哪有不透风的墙啊————最怕的就是当年的事,还有漏网之鱼————”

他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咳嗽几声,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透过院墙,看到了八十年前的李庄。

“还曾听自家祖辈说起过,李家当年可不是寻常人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搬到这小地方打铁谋生。”

“可没想到啊————都已经没人了,还是会有后人找来。”

“李家这般,倒是应了那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破落了,依旧人才辈出,传承不断————再次兴盛起来了。”

“这就是宿命啊————”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满是无力感。

中都,皇宫深处的书房內。

潞县令刘满仓一身甲冑,躬身立於堂下,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

他不过是一名小小的都尉,却得陛下李驰亲自召见,当面匯报陈老太的事情,这份殊荣与压力,让他脊背绷得笔直。

李驍端坐於案后,一身常服,褪去了阅兵时的杀伐之气,却更显帝王威仪。

他静静听著刘满仓的匯报,神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偶尔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篤、篤”的轻响,落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待刘满仓话音落下,李驍才缓缓开口:“这么说来,这个陈老夫人,也是我李家之人,按照辈分,朕还要称呼她为老姑奶奶”

刘满仓连忙躬身,不敢有半分逾越:“回陛下,据那陈老夫人所述,確是如此。”

“臣不敢妄断,只如实稟报。”

“那陈老夫人如今怎样了”李驍话锋一转。

“回陛下,陈老夫人已经八十有余,身体屏弱,实在经不起舟车劳顿。”

“臣已安排妥当,派了可靠的人照料起居,另留了一队士卒守护。”刘满仓一一回话,条理清晰。

李驍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做得好。”

“你办事稳妥,有心了。”

一句夸奖,让刘满仓心中狂喜,连忙谢恩。

李驍隨即抬眼,目光扫过案旁两侧端坐的几人,李东河、李东水、大虎、三豹,还有金刀。

皆是李家宗室子弟,或是隨他征战多年的亲信族人。

“你们都听到了。”

他缓缓开口:“这位陈老夫人所言,有几分可信”

眾人皆敛神静听,神色凝重。

按陈老太所述,她的父亲与李驍的高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论辈分,便是李驍的祖父一一老爷子也要称她一声堂姑。

当年,李驍高祖为反抗女真,拉起一队人马,后因女真势大,不得已投靠耶律大石。

本以为耶律大石会固守疆土、继续抗金,却不料他转头便带著部眾远赴西域。

而高祖身为抗金將领、斩杀过女真人的消息,也隨之被人捅到了女真官府。

女真人气急败坏,当即派兵抄了李家满门。

彼时陈老太尚且年幼,被忠心的老僕偷偷带出,才侥倖逃过一劫。

此后她隱姓埋名,长大后偶然得知,朱家的先祖已经在女真大官面前当了狗腿子,朱家也吞併了李家的家业,富贵了起来。

所以,毫无疑问,当年出卖李家的,正是朱家的先祖。

可彼时朱家先祖已是通州府的大官,权势滔天,她一个孤女,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从报仇。

只能压下满腔恨意,嫁给了当地一个陈家的庄稼汉,安稳过了一辈子。

如今已是风烛残年,行將就木,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得到大伯后人的消息。

只不过,这些都是陈老太的一面之词,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需彻查。

李东河在李家宗室中辈分最高、威望最著,见状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不管真假,这都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朱家先祖做下这等卖主求荣的恶事,即便过了八十年,也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跡。”

“不管陈老夫人所言是真是假,先把朱家满门抄了,所有人都抓起来,一一审问。”

“府县的文书或许被他们刻意抹除了,但通州地界上总有高龄老人,就算他们不清楚当年详情,也未必没听长辈、邻里提过只言片语。”

“只要有一句能对上陈老夫人的敘述,朱家就有取死之道。”

“三哥说得对。”李东水当即附和。

“依我看,这件事情肯定和朱家脱不了干係。”

大虎、三豹也纷纷点头,语气坚定:“请陛下下令,末將愿亲自前往通州,捉拿朱家满门。”

金刀虽年幼,却也攥紧了小拳头,眼神凌厉,颇有李驍当年的风范,静静听著长辈们的议论,未有多言,却已表明了立场。

李驍看著眾人义愤填膺的模样,缓缓頷首:“好。”

“三豹,你亲自走一趟,把朱家人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旨。”三豹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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