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二十一)(1/2)
归云寺一别后,京城仿佛彻底入了夏。
蝉鸣渐起,日头一天烈过一天,连吹过廊下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安国府内的气氛,却比这盛夏更为灼热明快了几分。
靖安侯府的倒台,不仅扫清了压在头顶的阴霾,更微妙地改变了京中某些力量的格局。
那些曾经或明或暗附庸靖安侯府、或借其势对安国府施压的人家,如今要么偃旗息鼓,要么换了副客气面孔。
连带着,安国侯在朝中走动,似乎也比往日更顺畅了些。
安国夫人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
她不再频繁为女儿的“终身大事”长吁短叹,反而兴致勃勃地筹划起七月初七的“乞巧”家宴,甚至私下对林婉儿提了句:
“听闻苏尚书女红上头似乎平平?乞巧那日,家里备了各色丝线巧果,若她得空,不妨请来一同凑个趣?总是一个人闷在衙门里,也不是个事儿。”
这话说得随意,林婉儿听在耳中,心头却是一跳。
母亲这话里,已不仅仅是“默许”,更有了几分主动接纳、甚至想为她拓展交往圈子的意味。
她强压住雀跃,只垂眸应道:“女儿寻机会问问苏尚书的意思。”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几日后,苏芷晴派人送来了几本新出的江南农书,说是林婉儿前次提过想了解水利农桑之事。
随书附了张短笺,邀她三日后午后,去尚书府一趟,说是新得了些上好的碧螺春,“若得闲,可来品鉴”。
短笺依旧言简意赅,林婉儿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比归云寺时更近一步的亲近与自然。
她拿着短笺去禀母亲,安国夫人只瞥了一眼,便点头:“去吧。带上前日庄子上送来的那篮水蜜桃,新鲜得很,给苏尚书也尝尝。”
末了,又补了句,“穿得体面些,莫要失了礼数。”
这已不是简单的允许,几乎是鼓励了。
三日后,林婉儿换了身新做的藕荷色绣玉簪花的夏衫,挽了简单的髻,只簪了支珍珠步摇,清爽又不失雅致。
提着那篮用冰镇着、犹带水珠的鲜桃,只带了春莺一人,乘着小车往尚书府去。
苏芷晴今日休沐,并未在书房,而是将见面的地方设在了后园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外几丛翠竹,挡住了烈日,只漏下斑驳光影。
轩内设了竹榻、矮几,几上已摆好了茶具和几样清淡茶点,一旁还搁着把未完工的团扇,扇面上只勾勒了几笔兰草轮廓。
林婉儿到时,苏芷晴正立在轩边,望着池中几尾锦鲤出神。
她今日也未穿官服,只一件月白细葛布的长衫,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墨发半束,用一根青玉簪绾住,余下披在肩后。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日光透过竹叶,在她清雅的侧脸上跳跃。
数月劳碌留下的倦色似乎淡去不少,神色是难得的舒缓。
看见林婉儿,她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走上前来:“来了?”
“嗯。”
林婉儿将桃篮交给春莺,春莺识趣地退到轩外廊下候着。“母亲让带的,说是庄子上刚摘的,让姐姐尝尝鲜。”
苏芷晴看了一眼那篮水灵灵的桃子,眼中笑意更深:“替我多谢安国夫人。”她引林婉儿入内,“坐。外头热,这里凉快些。”
两人在竹榻上相对坐下。
苏芷晴亲自执壶斟茶,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清香四溢。
她将一杯推到林婉儿面前:“尝尝,今年的明前。”
林婉儿端起,浅啜一口,茶香清醇,回甘绵长。“好茶。”
她赞道,目光却落在矮几上那把团扇上,“姐姐在画扇面?”
苏芷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微赧:“闲来无事,胡乱涂几笔。许久未动笔,手生了。”
她拿起团扇,那几笔兰草线条流畅,风骨隐现,哪里是“胡乱涂几笔”的水准。
林婉儿接过团扇细看,忽然道:“姐姐这兰草,画得极好。只是……似乎少了点什么。”
“哦?少了什么?”苏芷晴饶有兴致地问。
林婉儿想了想,从一旁笔架上取过一支未蘸墨的细笔,虚虚在扇面空白处比划了一下:“这里,若添一只翩跹的蝶,或是几颗欲滴的露珠,或许……更添生趣?”
苏芷晴看着她在扇面上虚点的位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欣赏:“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素净了。”
她接过笔,蘸了墨,却未立刻落笔,而是看向林婉儿,“你来添?”
林婉儿一怔,连忙摆手:“我……我手拙,怕毁了姐姐的画。”
“无妨。”苏芷晴将笔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却坚持,“试试看。”
林婉儿握着笔,看着那素白的扇面和几笔清逸的兰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回想平日看母亲作画时的笔意,小心翼翼地在兰草叶尖,点上了两滴极小的、将落未落的墨点,又在空白稍远处,勾勒出一只极简的、振翅欲飞的蝶影。
她的笔触不如苏芷晴沉稳老练,带着少女的纤秀与生涩,却意外地与那几笔兰草相得益彰,平添了几分灵动鲜活。
“好了。”她放下笔,有些忐忑地看向苏芷晴。
苏芷晴拿起团扇,仔细端详,眼中光芒流转,最后化为清晰的笑意与赞许:“添得极好。这扇子,便算我们合画的吧。”
我们合画的。
这几个字轻轻敲在林婉儿心坎上。
她脸颊微热,垂下眼帘:“姐姐不嫌我画得丑就好。”
“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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