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八）（1/2）

腊月二十二，宫中李太妃六十寿辰。

虽非整寿，但因李太妃是先帝晚年颇为宠爱的妃嫔，又素来与世无争，陛下与君后特旨为其庆贺。

在御花园的梅香阁设了家宴，受邀者除皇室宗亲外，亦有一些亲近的勋贵重臣及家眷。

帖子送到安国府时，林婉儿心中是欢喜的。

这等宫宴规格颇高，能受邀本身就是一种体面，更重要的是，她知晓苏芷晴作为户部尚书，必在受邀之列。

自听雪轩一叙后，两人虽心意相通，但碍于身份与耳目，私下相见反倒比以往更为谨慎。

能在这般正式的场合遥遥一见，互递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赴宴前，安国夫人特意将女儿唤到跟前，细细叮嘱：

“宫中不比别处，规矩大，耳目多。

你如今在京中也算有些名声，更要谨言慎行。跟在母亲身边，莫要乱走，莫要与外男过多交谈，尤其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莫要与苏尚书走得太近，免得落人口实。”

林婉儿心中一紧，面上却乖巧应下：“女儿省得。”

梅香阁临水而建，此时阁外红梅白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阁内暖意融融，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帝后尚未驾临，先到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寒暄。

女眷们多集中在阁东侧，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林婉儿随母亲向几位相熟的夫人问好，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逡巡。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清雅的身影。

苏芷晴今日依旧是一身符合品级的藕荷色官服，肩头云雁补子端肃，但外罩了一件月白绣银线缠枝莲的薄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进玉冠，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

她正与一位宗室老王爷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恭敬，侧脸线条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苏芷晴忽然微不可察地侧了侧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婉儿身上。

四目相接，只一瞬，苏芷晴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与老王爷交谈，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可林婉儿却看清了，那一眼中蕴含的、极淡却清晰的温柔，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安抚。

她心头一暖，连日来因母亲叮嘱和外界压力而产生的些许烦闷，顿时消散不少。

不多时，帝后驾临，众人山呼行礼。

楚晏兮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与沈疏桐并肩而坐，含笑受了众人贺寿之礼，又赐下赏赐。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佳肴美馔流水般呈上。

依照惯例，席间会有臣子或其家眷向太妃、帝后敬酒祝寿，并奉上贺礼。

安国府的贺礼是一尊白玉观音并一套手抄佛经，由林婉儿捧着，随母亲上前敬献。

她举止得体，言辞恭谨，太妃瞧着喜欢，还特意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

退回座位时，林婉儿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欣赏，有探究，亦有来自某些年轻世家子弟的灼热注视。

她微微垂眸，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

经历过之前的波折，又有苏芷晴那沉静目光作为底牌，她对这些已能泰然处之。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络。

几位宗室子弟和年轻官员开始吟诗作对，向太妃和帝后献上祝寿词章，文采斐然者，往往能得厚赏。

就在这时，一位与靖安侯府颇有渊源的年轻翰林起身，先向太妃和帝后行了礼，然后目光转向女眷席这边，笑道：

“久闻安国府林姑娘蕙质兰心，尤擅诗词。今日太妃寿辰，满座才俊，不知林姑娘可否也赋诗一首，以为太妃贺，亦为这梅香阁雅集添彩？”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婉儿身上。

那翰林眼中带着明显的倾慕与期待，显然是想借机让林婉儿展露才华，亦是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帝后面前，为靖安侯府“加码”。

安国夫人眉头微蹙，她并不希望女儿在这种场合过于出风头，尤其是不愿与靖安侯府牵扯更深。

但对方以祝寿为名，当众邀约，若直接拒绝，未免失礼。

林婉儿心中也是一凛。

她确实读过些诗书，也偶有习作，但自知远未到可在这等场合即兴赋诗、不堕家声的地步。

若作得不好，徒惹人笑；若勉强为之，又恐落入对方算计。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官员席那边的苏芷晴。

苏芷晴正端起酒杯，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面带得色的年轻翰林，又掠过神色略显紧张的林婉儿，最后落在上首面带微笑、似乎颇有兴趣等待的帝后身上。

就在林婉儿心跳加速、安国夫人准备出言婉拒之际，苏芷晴放下酒杯，声音清泠平静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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