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老扫帚会扫雷（2/2）

程砚铮本不该在这儿。

他刚改完“星芒芯片”流片前最后一版EMI防护协议，咖啡因在血管里飙车，顺路来老机房取份纸质备份（对，这位信AI但更信A4纸的男人，连加密U盘都要求双备份+手写封条）。

结果一拐弯，就看见陈伯蹲在档案室东侧第三根承重柱下，背微驼，左手捏着半截粉笔，右手悬停半秒——落笔、收手，动作轻得像给旧伤口结痂。

一个三角。边长三毫米。角度误差≤0.2°。

程砚铮的呼吸卡在喉结处。

他没出声，只往前半步，鞋底蹭过地砖缝里一根早该被吸尘器卷走的灰白头发——那是陈伯昨儿扫地时掉的。

“陈伯。”他开口，声音压得比服务器机柜风扇还低，“昆仑3行动的‘已排雷’标记，按规程，该同步至国安技侦局三级备案系统。”

陈伯没回头，只把粉笔头往掌心一攥，簌簌掉下几粒灰白粉末，混进地缝里：“小程啊，有些雷，报备了，才算真埋下去。”

他慢慢直起身，工装裤膝盖处两块深色补丁，在应急灯下泛着油光：“我扫了一辈子地……最怕的不是脏，是干净得太假。”

空气静了三秒。

中央空调突然嗡一声重启，气流掀动程砚铮衬衫下摆——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插着呼吸管，手指在平板上划出一行字，发给他的最后一封邮件标题叫《关于不可见防线的17种形态》，正文只有一句：

“真正的防火墙，是从不觉得自己在站岗的人。”

程砚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只是抬手，把肩上搭着的备用西装外套轻轻抖开，披在陈伯肩头——那件衣服内衬绣着程氏初代LOGO，线头都磨平了，却还留着十年前老厂区的味道：焊锡、松香、和一点没散尽的硝烟味。

陈伯顿了顿，终于侧过半张脸。

眼角褶子很深，但瞳孔亮得吓人，像两粒烧红的钨丝。

他没道谢，只把扫帚轻轻靠在门边。

木柄触地那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一把老枪，卸下了保险。

同一秒，主控室警报无声闪红。

王景行盯着跳频日志瞳孔地震，指尖狂敲键盘：“卧槽！！最后节点清除成功！但……但有个IP在0.3秒内尝试反向握手，失败后自动触发预设信标……”

苏砚冲进来时，他正把解密结果甩上大屏：

“青松已老，新芽未立”

她盯着那八个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疏桐刚发来的语音转文字截图，标题赫然是《谁说老兵不能带新兵？

》配图：陈晓雯提交的“星芒抗干扰升级方案”PDF第17页，脚注栏里，一行小字清晰如刀：

校验逻辑参考陈伯手稿P.43“七步校验法”（2015.6.17修订）

苏砚没回消息。她只是转身，快步走向老门卫室。

而此刻，陈伯正站在褪色的蓝漆门框下，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生锈的螺丝钉——螺帽边缘已磨出毛刺，钉身布满暗褐锈迹。

他打开玻璃标本盒，动作轻得像放一枚未拆封的春雷。

盒底标签纸微微卷边，墨迹沉静：

2015.6.17，第一颗雷。

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程氏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把那枚钉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刚好斜斜掠过林疏桐今早调试好的强光手电筒——那支镜头盖都没拧紧的、即将对准标本盒的、锃亮的、带着点戏谑笑意的银色金属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