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谁家归途要走十年（2/2）

他只是按下了桌上一个老式录音机的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录音里传来一个男人略带沙哑的歌声，哼的是一首不成调的军歌。

背景音里，是设备被细心擦拭的摩擦声，以及一个年轻女声在不耐烦地纠正：“师傅，这个参数是3.75，不是3.57，您记反了！”男人憨厚地笑了一声，歌声却没停。

那段录音，来自2015年的老车间。

唱歌的人是陈伯，年轻的女声，是刚入职不久的苏砚。

程砚铮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声音很淡：“你们想要的‘绝对干净’的背景，在这片土地上是不存在的。我们没有那么纯粹的技术真空。我们有的，是像他这样，愿意为了一句口令，在这里守上十年的人。”

对面的代表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在那份早就拟好的《技术共研豁免备忘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晓雯落地那天，首都机场人潮汹涌。

苏砚安排的专车早已在VIP通道等候，却只收到她发来的一条短信：“苏砚姐，别来接我，我想自己走一段路。”

监控录像里，那个瘦削的身影，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到了程氏的产业园区外。

她没有进去，只是隔着围栏，在外面一圈一圈地走，像是在熟悉一片既陌生又亲切的领地。

最后，她停在了园区入口旁的“星核记忆馆”前。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她看着陈列柜中央那枚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的军功章，那是属于她父亲的。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触碰在军功章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滚烫。

就在这时，记忆馆内一个负责清洁的身影直起了腰。

是陈伯，他正低头扫地，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下意识地抬了下头。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几乎在空中相撞。

然而，仅仅半秒，陈伯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低下头，继续扫地，只是那只紧紧攥着扫帚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监控室里，苏砚默默看着这一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删掉了那个命名为“父女温情相认仪式”的流程脚本。

她转而打开人事管理后台，只让王景行在系统里悄悄开通了一个新的最高权限账号。

用户名：XW。

备注：信号归巢。

第二天，是陈晓雯入职的日子。

她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走进了顶楼程砚铮的办公室。

“程总，我能优化‘星芒’系统现有的抗干扰模块，效率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但我需要访问2015年项目初期的全部原始测试数据，包括那些被定义为‘失败’和‘冗余’的记录。”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一丝客套。

程砚铮从文件中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个很有野心的目标。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是现在？”

陈晓雯的视线越过他，望向窗外园区那个已经斑驳的老门框，那里曾是父亲每天进出的地方。

“因为我爸，用他的十年向我证明了一件事——系统里最危险的漏洞，从来不是代码，是人心断了连接。”

话音刚落，苏砚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一条来自国安加密频道的新消息弹了出来，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坐标和一行简短的文字：“边境区域发现新型仿冒芯片，初步检测，搭载了某种前所未见的自适应学习算法。”

苏砚猛地抬头，看见陈晓雯正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枚老旧的U盘，咔哒一声，插入了程砚铮桌上的电脑。

U盘的标签已经磨损，但上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依旧清晰可见。

“爸爸，这次我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