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工坊夜影(1/2)
那声从三楼传来的闷响与呜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工坊内黏稠的寂静。
佝偻身影——现在墨幽和陆星辰能看清他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男人——猛地转过身来。他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脏水泼溅了一地。但奇怪的是,他脸上并没有惊恐或慌张,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倾听什么。
“又……开始了……”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指导者大人说……不能停……刻完就不痛了……”
这句话如同梦呓般重复了两遍,然后他竟不再理会楼上的动静,重新弯下腰,捡起水桶,继续冲洗手上那些顽固的暗红色污渍。水流声再次响起,混着他喉间低低的、不成调的哼鸣,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墨幽和陆星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警惕。楼上显然有状况,但这个工人的反应太不正常——那是一种被长期控制或洗脑后形成的机械性服从,外界的异常响动甚至无法打断他“清洗”这个既定动作。
陆星辰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上去看看。你留在这里,盯着他,也看看这个工坊。”
墨幽点头。她的右眼始终锁定在那些工作台的污渍上,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源树之力的视野中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陆星辰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工作室,沿着楼梯向上摸去。他的脚步声被厚积的灰尘吸收,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墨幽则将注意力完全放回这个工坊内部。
她让目光缓慢扫过整个空间。这里大约有六十平米,原本应该是三间独立的办公室,隔墙被打通,只留下承重柱。工作区域划分得杂乱但又有种病态的“秩序”:东侧是木雕区,堆放着各种硬木料和半成品的梳子、手串、摆件;西侧是玉雕区,小型的切割机、打磨机排列在长桌上,旁边散落着翡翠、和田玉的边角料;北侧则是一个类似“调制剂”的角落,摆放着几个陶罐、酒精灯、研钵,以及一些晒干的草药和矿物粉末。
空气里的气味复杂得令人头晕:陈年木屑的霉味、玉石粉尘的冷冽、草药的苦涩、还有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甜腻香气——现在墨幽能辨认出来,那是檀香混合了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物加热后的味道,常用于某些粗陋的降神或附灵仪式。
但最让她脊背发寒的,是那些工具上的污渍。
她走近木雕区的工作台。台面上固定着一把半成品的黄杨木梳,梳齿已经刻出雏形,正要打磨光滑。而用来雕刻的平口刀和圆口刀,刀刃上都沾着那种暗红色的、半干涸的粘稠物。在源树之力的视野中,这些污渍正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波动,频率与她下午在商品图片上感知到的“次声波信号”完全吻合。
她小心地没有触碰任何东西,而是将感知更细致地延伸过去。能量结构在她的“眼”中逐渐清晰:那是一种极其简陋的“情绪-能量转化符文”的实体载体。污渍本身是用多种材料混合而成的“媒介”——她辨认出了朱砂、铁锈粉、某种鸟类干涸的血液、以及被碾碎的、带有强烈负面情绪记忆的物品碎屑(可能是旧衣物、书信等)。
这些媒介以特定的纹路附着在工具上,当匠人使用工具雕刻时,无意识中会将自身的疲惫、焦虑、麻木等情绪,通过接触传递给媒介;媒介则将这些情绪能量吸收、转化,再随着雕刻动作,一点点“刻印”进成品物件的材质纹理深处。
完成后的“文创产品”,就成了一枚枚微型的、被动的“情绪能量储存器”。它们平时只会缓慢释放极其微量的“惰性能量”,但一旦遇到外界强烈的情绪刺激(比如佩戴者因小事产生愤怒),就会像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催化、放大那种情绪,直至失控。
“恶念之种……”墨幽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比起青鹭山那种主动攻击、吞噬的“噬念之影”,这些东西更隐蔽、更阴毒,它们不创造恶念,只是将人心深处本就存在的阴暗情绪,放大到足以冲破理智防线的程度。
她移动到“调制剂”角落。陶罐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糊状物,正是工具上污渍的原料。她打开一个罐子,那股甜腻香气更加浓烈。研钵底部还有未研磨完的晶体颗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泽。
“血精石……”墨幽认出了这种罕见矿物。它通常只在某些古老战场的遗迹深层才能找到,是血液与怨念经年累月渗透进岩层形成的结晶。业火竟然能弄到这种东西,还能将它研磨成粉,作为“恶念之种”的核心材料——他们的资源网络和工艺水平,远比之前预估的更成熟、更系统。
就在这时,那个佝偻的匠人完成了清洗。他关掉水龙头,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手,然后梦游般走回工作台,坐了下来。
他拿起那把半成品的木梳,又拿起沾满污渍的雕刻刀,开始继续雕刻。动作熟练却僵硬,眼神空洞地落在木梳上,嘴里又开始哼起那不成调的曲子。
墨幽悄然靠近几步,在距离他三米外的阴影中站定。她的右眼锁定这个男人的眉心,源树之力化作极细微的感知丝线,轻轻探向他混乱的精神世界。
刹那间的接触,涌来的是一片破碎、灰暗、充满痛苦与麻木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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