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镜厅计划(1/2)
第三层,记忆之层。
陆星辰睁开眼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景象,而是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无数人破碎的、重叠的、失去时序的呢喃。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冲刷意识的海岸,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痛苦、悔恨、麻木,最终归于虚无。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半透明的“地面”上。
地面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流,像岩浆,但冰冷刺骨。
抬头看,没有天花板,只有无限向上延伸的、层层叠叠的发光薄膜,每一层薄膜上都浮动着画面——那是记忆。
成千上万段记忆。
他看到了李明在便利店擦镜子时,镜中倒影对他微笑的那一秒,被放慢、分解、重组成十几种不同的惊恐表情。
看到小雨酱在直播镜头前,那双逐渐瞪大的眼睛里,倒映出化妆镜中那个咧嘴狂笑的自己。
看到更早的受害者——流浪汉蜷缩在桥洞下,视网膜上烙下的无数镜面倒影,像深渊的万花筒。
看到再往前……五十年代,穿着中山装的调查员王建国从镜中爬出,抓着同事的手嘶吼:“他们在熨平我!”
每一段记忆都被切割成碎片,像被撕碎的相片,然后在第三层的维度法则下,被重新拼贴、组合,形成一幅幅怪诞而悲伤的拼图。
“这里是……”陆星辰喃喃。
“记忆的坟场。”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疲惫,但熟悉。
李明、小雨酱和数学老师围坐在他身边。三人的身体更加透明了,像随时会消散的晨雾,但眼神还保持着清醒。
数学老师正用手指在空中虚划,分析着那些流动的记忆碎片的数据结构。
“我们坠入第三层时,这些记忆就主动涌了过来。”
数学老师解释,“像是一种……存档。所有在镜厅中被‘熨平’的过程中丢失的记忆片段,都会被剥离、输送、储存在这一层。工匠用它们来研究人类意识的退化模型,优化他的‘平面化公式’。”
陆星辰看向四周。第三层没有墙壁,没有明确的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记忆薄膜在缓慢旋转、交叠。
有些薄膜上,记忆碎片正在自行重组,演绎出扭曲的“如果”——如果李明没有去那家镜像体验馆,如果小雨酱关掉了直播,如果流浪汉选了另一个桥洞……
但所有的“如果”都指向同一个结局:被镜子吞噬。
“工匠在收集恐惧。”小雨酱抱着膝盖,声音发抖,“每一个记忆碎片里,最强烈的情绪都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消失的恐惧,对变成‘非人’的恐惧……他在用这些恐惧喂养镜厅。”
陆星辰心头一震。他想起墨幽说过:情感可以对抗维度规则。但如果情感——尤其是恐惧——被反过来利用呢?
“不只是恐惧。”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还有‘认知失调’。你看这段——”
他指向一片薄膜,上面是中年数学老师自己的记忆碎片:
他站在教室讲台上,对着黑板讲解镜像对称原理,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完美的轴对称图形。
下一秒,画面切换到他在镜像体验馆里,看着镜中倒影做出自己不会的动作,世界观崩塌的瞬间。
“工匠在系统性地摧毁人对‘现实’的信任。”数学老师的声音很冷,那是用理性压制恐惧的表现,“镜子本该是忠实的反射者。但当反射开始说谎,当倒影开始自主行动,人的认知基础就会出现裂痕。这种裂痕……会让维度渗透更容易发生。”
陆星辰明白了。业火的“镜厅计划”不止是建一个异度空间那么简单。
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宏大的社会心理学实验,用镜子作为工具,逐步侵蚀整个人类社会对“真实”的定义。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怀疑镜子、害怕镜子、最终接受“镜子里的世界也是真实的”这个设定时……两个维度的融合,就会水到渠成。
而他们这些被困者,不过是实验早期的小白鼠。
“我们必须找到这些记忆的‘源头’。”
陆星辰站起来,尽管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痛,“如果第三层是记忆储存区,那一定有个核心处理器在管理这些数据流。找到它,也许能反向追踪到工匠对镜厅的控制节点。”
“怎么找?”李明苦笑,“这里看起来根本没有方向。”
陆星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里,包扎的布条下,伤口还在渗血,但更深处——那枚已经碎裂的银色吊坠残片,似乎在与什么共鸣。
很微弱,像心跳的余震。
他闭上眼睛,放松意识,让那缕共鸣引导自己。
它指向……上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上方,而是维度层面的“更深层”。
在第三层的嵌套结构里,“上”可能意味着“内”。
陆星辰开始走动。他穿过一片片记忆薄膜,那些碎片像被惊动的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盘旋,试图将他的记忆也剥离出来,加入这永恒的收藏。
他看到了自己的记忆碎片。
警校毕业典礼上,他对着国旗宣誓的画面。
第一次独立办案,熬夜看完所有卷宗的夜晚。
遇到墨幽那天,她在静室里转过身,银白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忘川事务所,渡一切意难平。”
还有……更私密的,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画面:
母亲去世前,握着他的手说“星星,你要活得正直”;父亲再婚那天,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坐了一整夜;决定离开警队时,上司失望的眼神。
这些记忆也被镜厅记录、复制、分析。
陆星辰感到一阵恶寒。工匠不仅想要他们的命,还想要他们的一切——每一个想法,每一段情感,每一次抉择的轨迹。
这些数据,会成为他完善“人类模型”的养料。
“停下。”他对着那些飞舞的记忆碎片低吼,“滚开。”
碎片停滞了一瞬,然后更密集地涌来。
就在这时,第三层的“天空”中,那片层层叠叠的记忆薄膜最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记忆的回响。
是实时对话。
工匠苍老冰冷的声音,和墨幽清冷坚定的声音,透过维度边界,漏了进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工匠的声音在第二层回荡,但通过镜厅的结构共振,清晰地传到了第三层。
陆星辰猛地抬头。他看不见画面,但能“听”见——不,是感知到。墨幽的血脉能量像信标,将这场对话的波动传递了过来。
“耐心是活过千年的基本素养。”墨幽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相比之下,你显得很急躁。怎么,镜厅的稳定性撑不到满月了?”
工匠轻笑。那笑声透过维度传来,像碎玻璃在摩擦。
“你很敏锐。是的,镜厅的稳定度卡在97%已经十二个小时了。最后那3%……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
“比如我的完整血脉。”
“比如你的完整血脉。”工匠坦然承认,“你手腕上的印记只是一个接口,它在持续抽取你的能量,但那是被动的、低效的。如果你自愿连接,将血脉核心与镜厅矩阵同步……稳定度可以瞬间达到100%。而且,是永久性的。”
第三层中,陆星辰握紧了拳头。李明三人也围了过来,紧张地“听”着这场跨越维度的谈判。
“永久性稳定对你有什么好处?”墨幽问,“一个完全稳定的镜像维度,除了当保险库,还能做什么?”
“问得好。”工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热切,“让我给你看看,镜厅计划的真正目标。”
第二层,墨幽的眼前,所有的镜面墙壁同时亮起。
不再是反射她的倒影,而是投射出复杂的全息结构图——那是镜厅的完整蓝图。
九层塔是核心,但不是终点。塔的底部,有无数根能量“根系”向下延伸,扎进维度夹层的深处。
而塔的顶端,向上刺破镜厅的暗红天空,连接着……
另一个维度的模糊轮廓。
“镜厅不是孤立的监狱。”工匠解释,“它是一个‘中转站’,一个‘翻译器’。通过它,我可以将现实世界的物质和能量,转换成其他维度能够接收的形式,反之亦然。”
墨幽盯着那些结构图:“你想做什么?入侵其他维度?”
“不,是‘连接’。”工匠纠正,“就像镜子连接现实和倒影,我要连接所有可能存在的维度。想象一下,墨幽小姐——一个无限层次的维度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知识、技术、能量、甚至生命形式……可以在网络中自由流动、交换、进化。”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
“而镜厅,就是这个网络的第一个枢纽。我会是它的守护者,它的管理者。而你……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成为第二个守护者。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超越种族、超越时间、超越生死的新秩序。”
沉默。
第三层里,陆星辰感到心脏在狂跳。
他终于明白了业火的野心——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避难所,而是一个维度帝国的基石。
墨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刀:
“听起来很宏伟。但那些被你‘熨平’的人呢?那些成了镜灵的前代访客呢?他们是这个‘新秩序’的基石,还是……燃料?”
工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必要的代价。维度转换需要锚定点,需要稳定的参照系。人类的意识和记忆,是目前我发现的最优质的‘维度粘合剂’。他们的恐惧让结构更紧密,他们的执念让通道更稳固。”
他顿了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